记忆中的风琴

 一 开始        影片一开始，娴静的女人拿出珍藏的唱片放入留声机，悠扬抒情的老歌飘扬起来，将我们带入温情脉脉的回忆中。        只是这种怀旧浪漫的氛围在我第一眼看到男主人公李秉宪时就破功了—我开始没形象地笑他。他在我心中根深蒂固的印象便是李民哲（他在《美丽的日子》里的角色），那么都市，那么果决，又酷又有型，谁来解释一下这个青涩木讷，衣着保守，发型又乖又挫的小伙子是怎么回事？（《美》只比《记》晚两年）        轰隆的火车带我们走近韩国的一个小山村，坐在屏幕前的我却觉得异常亲切，这不就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农村一景吗？绿皮火车，贫穷保守但淳朴可爱的乡村，土土的像好斗的小公鸡一样的男孩在玩“砸纸块”—原谅我不知道那游戏叫什么名字，只是拿纸做成方形纸块，用巧劲掷得地上那块翻过来为赢，小时候我弟弟一直热衷此游戏。女孩们跳皮筋，小辫甩甩配合着“口诀”一样的童谣，还有不停闯祸惹妈妈生气……这样熟悉的场景让我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似乎走进了回忆里。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从汉城来的年轻教师金树华带着充满浪漫色彩的热情来到这个贫瘠的小山村，信心满满地迎接未知的未来。他看着这个美丽自然的小山村，期待中自己的第一节课会是怎样的呢？肯定不会比实际上的“精彩”—看着那个因为年轻而尤为一本正经的他，捣蛋的学生，层出不穷的状况，混乱的课堂纪律……我笑得浑身打颤，导演在拍的时候肯定回忆到自己的童年了吧，时时回忆时时莞尔的可爱的童年。虽然对于年轻的老师来说可能是个灾难呢。        他还丝毫不知自己的到来对这个偏远闭塞的小地方的影响，他就像一阵清风，吹开了许多柔软的心房。光是“汉城”这个来处就够让他金光闪闪了，更遑论他本科的学历，礼貌的谈吐，书卷英俊的外表和楚楚衣冠了，所以房东太太对他热情有加，学生们开始为了“汉城故事”努力学习，更别提那些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了。        我们的女主角康俞就是这样的一位女学生，痴长了十六岁的她由于生长在一个落后保守的环境里，整日和一群七八岁的孩子瞎闹，和弟弟们淘气，一副小孩儿心气，对自己的成长毫无所觉。        知道，那个潇洒的年轻男人彬彬有礼地相问：“小姐，请问……”，这一句话叩醒了她沉睡的芳心，她陶醉地重复男人的那一句话：“小姐，请问…小姐……”，吃吃地笑了。        就如同康俞对金树华一见钟情一样，金在第一眼看见同是汉城来的端庄秀丽的杨爱仪老师时也被爱神射中了，三个人的追逐由此开始。        二 冒着傻气的爱        美好的初恋在女孩心中不断膨胀，康俞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她不再和小弟弟抢被子了，一个人坐在夜空下望着圆月，满脸温柔。        怎么能不心动呢？在这个只有小屁孩和老大叔的山村里，突然出现的他穿着洁白的衬衫还打领带，整齐的西装背心，有黑色表带的手表，他那干净修长的手指还会弹风琴，他还会唱歌，嗓子很好听……而单纯羞涩的女孩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意，只能把脸藏在书后面偷偷注视着讲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他，内心充满隐秘的欢喜。        每天偷偷在清晨在他书桌上插上一大束山花，满满的盛开的新鲜的，山花。        反复思考他的只言片语，他说的一切都动听，都新奇，好想理解这个人。        忍不住夸他，因为他而得意洋洋，变得期待上学，整天盯着他，期待他能注意到自己，虽然他只是无意的经过。        会因为金老师一次恶作剧玩心大起捏了她的手而兴奋不已要欢呼着惊动群山才能表达自己的快乐……        在日记本里掏心掏肺……看的时候觉得康俞好傻，哪有这么直白地向男生表白自己心迹的呢？但就是因为她的笨拙和直率，才显得她的感情如此纯粹和可爱呀。要说康俞傻，难道金树华就够高段吗？是哪个愣头青每次看见杨老师都会紧张得扒头发不会说话只会傻笑的？是哪个呆瓜因为在球场上望着美女傻笑而被砸成乌鸡眼的？        康俞对杨老师的离开表示毫不掩饰的快乐，激怒了消沉中的金，他孩子气地报复：在大扫除中故意说康俞过分认真擦过的窗户不合格，康俞藏在树后重重砸了他的窗户，迅速躲起来看他气急败坏的表情乐不可支。这样的交锋让我们不禁莞尔。        初恋啊，我们初次面对的重大习题，哪一个能处理得优雅完美呢？谁都是笨拙狼狈，错误百出，笑料不断，很傻很傻还傻得很认真。就是因为这样吧，初恋才会让我们那么在意，那么怀念，时时回忆都会有微笑的心情。           少女情怀总是诗         三 你真笨        你真笨！        康俞低着头，甜蜜地嘲笑呆头鹅金老师。        你真笨！        我们在屏幕前也不禁笑骂树华。        放学后在教室外徘徊不走的康俞，傍晚在大树后偷偷张望的康俞，无视戏台上的热闹在远处静静端坐的康俞，每一次你问这样的康俞：“你在这里做什么？”的时候，我们都要说：你真笨！        你轻易折服了一颗芳心却不去采摘它。她在等你呀！等着多看你一眼，等着你来多看她一眼，看一看，她为你绽放为你保留的所有美丽和热情；看一看，她为你在激动中颤栗的心；看一看，她昭然若揭的感情与诉求。迟钝的男人啊，我们常常要这么感叹，全世界的人都看出来了，只有你不知道—我爱你。而爱上这样笨蛋呆瓜的我们，不是更痴更笨的傻丫头么？        男人也要叫屈，在恋爱中没有好男人，不是笨小子就是坏小子。猜不出来女孩的心意吧，她骂你“你真笨！”猜到点出女孩的意图吧，她还骂你“你真坏！”这不是难为人么？！        所以说你笨呢，难道你不知道，恋爱的乐趣就在于猜来猜去，你难为我，我难为你吗？难为你，是因为喜欢你啊，笨蛋！三 记忆里的美好        白瓷碗里满满的红艳艳的樱桃，真是赏心悦目。粗心的男人，看到了吗？那是少女玲珑的心意，对你的、满满的用心，就像樱桃一样甜蜜的、微带酸涩的滋味就是爱你的忐忑复杂的心情。                那个细节特别可爱，运动会上的结伴赛跑，康俞直直奔向金老师，拽了就跑，一路飞奔，终于夺得冠军，展开康俞挑到的纸条一看，“和校长一起跑”？！多美丽的错误！多可爱的心机！忍不住笑出声来，多么开心的运动会啊，洁白的运动服天蓝的布条，活泼的音乐，阳光下闪耀的笑脸，还有我们飞扬的青春。                                记忆中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些字眼，就感到又亲切又感伤。似乎回忆有种魔力，再悲惨的的往事也会因回忆而带上一点温暖的色彩，反正已成回忆了嘛；而再欢愉的往事也会因回忆而笼着淡淡忧伤，因为已成回忆了呀。        所以，虽然是单纯美好的初恋，虽然有那么多温馨的细节，闪着光的小笑料，但大背景总是淡淡感伤，那些就像是一首沉静的旋律里偶尔蹦出的活泼音符。        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金不属于这个小山村，影片中虽然从未提到他的汉城，但差距始终存在，尽管山村的景美人更美，他都只是过客，不是归人。一直忽略这一点只不过是因为太年轻。        我们更是为康俞担心、心疼。年轻的她全心投入这场她人生中最初最美的际遇，傻傻地爱着他，沉浸在他带给她的每一次触动，不懂得计较付出，不曾考虑过未来，她爱的越热烈，我们越担忧，傻丫头呀，你不明白什么叫“不可能”，不知道暗恋单恋的悲哀，你更不懂初恋如此美丽的原因——因为那是我们最初最美的疼痛啊。你这么认真，这么执着，当他离去，你怎么办呢？三 结局                        康俞终于知道LP的含义了，那不再是金老师与杨老师两个人的暗语，她以为自己从此可以更加靠近金，但金却决定要离开。康俞握着新买的唱片送不出手，穿着美丽衣裳的她只能看着他。（李秉宪这时候的表情非常精彩）当他问着学生们以后长大了结婚了是否还会记得他和他打招呼时，康俞没有开口，她心里是不是在大喊“不”呢？不会发生那种事的，我不想要和你分开，不想要和别人结婚，你不要走……        可能金老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康俞用她一点一滴笨拙的努力正以她自己的方式靠近他，争取他心里的位置。他会在一堆日记本里先抽出她的来看，她会因她的单纯傻气而大笑，他会因她的缺席而感到“不一样”，因为她的娇嗔痴情产生想要亲吻她的冲动，在临走时说那样不知何意的话，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在她的位子上（他是想了解从这里看到的他是怎样的吗？）……他已经意识到了，她的存在和情意，他在这里的回忆不仅有青涩的自己，捣蛋可爱的学生们，他爱过的女生，还有，这个爱过她的女孩。        最后金离开，所有的学生都来看他，留他，唯独缺了康俞的身影，同学替她将礼物送给了金，金在车上打开了，她的日记本——写满他的日记本，还有崭新的唱片，还有，一位少女纯洁的爱情。        而康俞没有追着车子跑，她只是远远站着，望着那辆车载着她第一次爱过人离开她，越走越远，静静哭泣……                回忆结束，娴静的女人看着唱片微笑，门铃响起，女人起身去开门，镜头拉回，结婚照……        字幕升起，结局在一张张合家照中显现，真喜欢导演这样淡淡的表述，让我们在流泪之后还能轻轻的微笑，啊，最后是这样呀，终于在一起了啊，无须问后来的后来，我们明了最初的最初，那纯洁的青涩的爱的坚持和力量。        无论时间如何流逝，世事如何改变，你依然是我最初见到的那个人，听了一张又一张唱片，生活的调子有高有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直都知道，你就是我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