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果有一种在荒诞世界的样子，它竟是深情凛冽。一 盛世它给人们一个新的布景。用酸雨不停洗刷干净人们居住的地方，把人们分成两种人，铅毒患者，和记忆捉迷藏的。然后，变出一种蝴蝶，一种发着光亮的白色蝴蝶成为后者的向导，救赎。这种蝴蝶会出现在有遗忘病毒的地方。开始渐渐有人来寻找这种病毒开始渐渐有人因为酸雨和铅毒失去了自由，和生命。这个时候，世界变厚了。因为人们不要痛苦的记忆，让记忆和被腐蚀的白蝴蝶一起在地面上四处泛滥成灾。这个世界也无比陌生，持久的黑暗视觉，潮湿感，会突然出现一片刺眼的光亮，谁会在这瞬间强烈的差异之下刺痛一刹。多年前，曾经有一个男人在他的书里说，世界的这种厚度和这种陌生性，就是荒诞。电影，是荒诞的真实。终于再现了所有话语背后，那一片残酷的森林。二 安娜金、Yuki和司机K镜头很不精致。仿佛突然出现了这两个女子，仿佛突然有了手中的摄像机和幻觉。所以，粗糙，真实。才能直抵人心。就在你的飞行结束后，看见一个女子坐在你的后座，目光凄离，冷漠。憔悴之极。她叫安娜金，德裔韩国人。来自己陌生的出生地做一场旅行。这个城市的蝴蝶旅行社将提供她一个向导，帮助她寻找白色蝴蝶，丢弃痛苦记忆。Yuki。绿色毛线帽，明亮的眼睛和笑容。看不到半点阴影的孩子，自己的整张脸却被浸泡在黑暗之中。因为看到了她冲走自己的鲜血，透明瓶子里的白色药片。她是蝴蝶旅行社的向导，一个有七个月身孕的女孩子。机场空旷，这两个女子急切地寻找着素未谋面的彼此。却隐约地觉得，有种灾难感弥漫在世界里，随着她们的脚步晃动的镜头。知道她们注定遇见，安娜金来这里求一场记忆的救赎，却遇见了会和她一同沦陷的女子。如果你搭乘的taxi总是要让很多不认识的乘客上来，将狭小的空间占得满满的。而司机转过头来抱歉地微笑。你看见车窗下一张很旧的黑白照片。是一个小男孩。K是蝴蝶旅行社安排给安娜金和Yuki的司机，带她们去任何地方。K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忘记自己的家、亲人和名字。只有一张童年的照片。K长大后做出租车司机，就是因为这个职业能见到很多的陌生人。或许，有谁能够认出照片里孤独的小男孩，告诉他他的身世，帮助他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他每天开车经过酸雨和铅毒肆虐的城市，面容克制和冷漠。每天都在期待着，一个陌生人。一个未知的陌生人。那个乘客对他说，寻找一个人可能是危险的。闹市喧嚣，这句话却如刺在心。K愤怒地将他赶下车。他不是失望。只是希望抱着绝望在他的世界里徜徉。他无法忍受，真相。四 读出有时，旅行抽象成一种移动，这种移动的目的是什么。移动就是为了固定晃动的一切：晃动的记忆、得到的和失去的物质、人、自我。舒适的旅行随处可得，所得镜头里的影象、照片、泛白的记忆之外还有什么。有一种旅行是可怕的，不舒适，总有人或者一种外在的力量在无限拖延你的目的地和时间。你想摆脱它，但是你和所有旅客一样乘坐失控列车。这种旅行我有过，所以电影中所有潮湿混乱的景色，对话都显得感同身受。我们的生活在晃动，他们的也是。他们不停地做着这样绝望而反复的动作——移动。对任何陌生者的冷漠或许发自内心的亲昵，最后被末路相知的感情所救获。这就是电影潜在的一条叙事线索。被很多仿佛支离破碎的细节弥漫过去。K驱逐乘客的时候，安娜金难以忍受这几乎荒唐的推延旅行下了车。在灯火迷乱的街头她闯进了铅毒患者藏匿的深巷，她看见一个少女绝望的眼神，黑暗、污秽潮湿的灯光。最后她也陷入暴力的推搡中。那些怀孕的铅毒患者要被政府强迫流产，所以她们四处藏匿，只是希望保住自己孕育的生命。她在那里遇见了对生命和母性执着的很多女子，而自己却是一个放弃孩子的母亲。Yuki的铅毒感染，越发严重。加之发烧，她迷糊中下了车，走进车流。镜头剧烈晃动，安娜金拉住了Yuki。她说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Yuki面带微笑地对她说，我想给你看一个奇迹。我的孩子会给我们带来奇迹。荒诞的旅行，并不只存在在电影之中、梦境中。任何一个现实的角落都可以袭击你。只是长度和强度的问题。电影告诉我们的是，要和他们一样相信奇迹吗？还是告诉我们，生活目的不重要，不管你是要遗忘记忆的安娜还是要寻找的司机K。你都可以拥有的是Yuki单纯的执着，甚至是一种和死亡下注的倔强。五 需要我们需要三样东西：伤口、温暖和刺痛。K告发Yuki的病，她将很快被隔离起来。还有最后一天，她决定和安娜金好好地玩一次。看着的时候仿佛自己就在她们身边，那么真实。城市污染后的酸味、糜烂气味完全被隔绝，只有热烈的欢乐，属于两个女子。最后的聚会，一场双人Party，色泽暗红，它是这场黑暗电影中发光的烟火，而且很温暖。在家时，她看见Yuki的伤口。Yuki轻描淡写，微笑。安娜金曾经因为淋到酸雨而送去洗浴时，也是Yuki抱着昏迷的她，看见她腹部一道骇人伤口。我曾经也有个孩子，七个月大。那是安娜金的伤口。电影里有句对白，忘记是谁说的：每个人都有着伤口，四处寻找。那以后，只有K和安娜金继续旅行。他们发生很多争吵、不和。最后却在小细节里得到温暖和谅解：K的衣服，自制三明治，没入黑暗河水后安娜金救了K，在寺庙里虔诚的祭拜。阳光开始落在车窗上，两人的脸被照耀得洁白，平展。这一处的暖然，是接近白色的。好象一个人经过很多事情以后的豁然开朗。 K醒来发现为了救自己而昏倒的安娜金，送到淋浴室帮她洗去皮肤上的酸液。再次，第二个陌生人看见了她的伤口。所有看见伤口的人，如此平静。伤口长在身上的、混迹在内心的就着温暖服下，就足够。这伤口和温暖，是电影里的双生花，一切平静似乎没有剧烈来过，只是不小心的一些雨珠砸出带血伤口而已。很坦然、很灰。刺痛是Yuki给他们的。几乎长达七分钟的一个场景。他们从隔离所领回Yuki后，在某段路途上她突然腹痛难忍。他们急忙要送她去医院，飞速行驶的车子，外面就是一望无边的海。Yuki忍着剧痛说，带我去海边。我要在海里生下我的孩子。安娜金看着她痛苦倔强的脸，眼泪盈满眼眶，坚定地说了一句，去海边。她和K将Yuki带到了海边。三个人在海水里没了半身，此刻天空阳光照耀，四处洁白明亮。Yuki的孩子就要在这里出生。她们都清楚，不去医院她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失去生命。什么给了安娜金勇气和信念说出那三个字，或许是这个少女几乎任性的倔强信念和母爱。她不能背叛Yuki要给孩子的爱。漫长、漫长，惨烈的尖叫。三个人痛苦到几乎扭曲的脸孔，白色的浪花拥抱着他们。一次又一次，一声又一声，继续一个生命来到世界上的梦想。这是一个奇迹，他们没有魔法，但是他们也可以实现奇迹。我看见K和安娜金脸上的刺痛，这种痛让他们看清晰自己手中的生活，自己的或者别人的生命。因为他们看见了，一个生命要来到世界上，会有多少人承受着这动荡。六K对安娜说，我不相信奇迹和魔法。她回答说，寻找你的家庭，那不是魔法吗 从Yuki那里得到的魔法，安娜金教给了K。电影里可以随便制造奇迹，而真正打动人心的却是真实。一种凭借着魔法和奇迹给予人们希望后突然降临的真实。有四处散开的细节，如同珍贝，或者那种到处飞的蝴蝶。看到最后，头脑里竟然空白一片。所有的触动无法逻辑排列，无法细想。只觉得三个人之间，有一种几近荒诞的深情，这种深情因为拥有者本身的冷漠而显得凛冽，这是一场只有三个旅客的旅途，司机不是K，司机是奇迹和魔法。这个故事的结局依然是，最后彼此给予过温暖的人，错开。死亡或者继续生活着，真实并且宁静。蝴蝶。让我看到生命和生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生命伏在生活的脊背上。生活选择匍匐，生命不会高贵、自由。生命其实更像一个孩子，一个无限孕育的孩子。它的母亲。恰是拥有它的人。可以像K一样寻找自己过去的生活，可以像安娜金一样执着地遗忘，可以像Yuki一样用倔强让生命重生。所有的问题。最后只是一个。你如何让属于自己的生命的样子，清晰。而对于我们来说。生活现在看似正常，人人面目自然。世界还没有如电影之中那般报复人类。我们是可以选择遗忘、寻找，还是给予生命一种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