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有剧透,建议先看片再阅读)
《大唐妖探》可能是近几年让我观感最好的一部中式童话。
因为它没有简单告诉小孩子:“这个世界很美好。”也没有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很残酷。”
它只是讲清楚了一个故事:
一个相信世界美好的傻子和一个看清世界黑暗的骗子,如果还愿意为彼此双向奔赴,说明这个世界还有得救。
再说得直白些,在这个时代,其实希望要比聪明有用得多。
在这个故事里,那个没心眼儿的傻子是妖族少年阿萨,那个有心眼儿的骗子是贱籍平民狄少。

1、赛博大唐下的骗子。
《大唐妖探》的故事背景,明显借鉴了大唐盛世,那是中国历史上最开放包容的时代之一。
长安作为世界中心,万国来朝,什么突厥、波斯、大食、日本、高丽等不同民族,都能在这里交流生活。
而电影中的妖族明显影射的就是那些来唐朝过活儿、做生意的外国人。所以这里没有简单二元的人妖对立,人和妖早已共同生活,他们一起工作,一起经商,一起维护城市运转,甚至很多妖族,已经成为这座城市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故事中,狄少大概是这个城市处境最尴尬的人。
狄少,一个贱籍平民,倍尝世人冷眼,他有脑子,行事不拘一格,协助捕快破了不少案子。以他的能力,当个铺头都绰绰有余,可就因为他是贱籍出身,他终生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安居乐业。可狄少并不甘心,他不相信规则,他玩弄规则,规则从来没有保护过他,那他就利用规则漏洞生存。
比如,他第一次遇到阿萨,为了方便自己办案,他偷腰牌,冒充捕快。
可这是他愿意的吗?
显然他不这么干,就没活儿干,没活儿干,就不能生存。
一个侦探被逼成了骗子。
可更讽刺的是,狄少顺利查出了酒楼食品卫生案,真相竟然是,酒楼暗中雇用卫生不达标的妖精进行食物烹制。
也就是说,长安城内,妖族的就业生存环境也非常糟糕,他们不得不打黑工。
电影真正有趣的地方在于此,人妖共处≠人妖没有矛盾。
一个社会允许不同群体共存,也意味着歧视偏见也在共存。

2、误闯天家里的傻子。
阿萨,一个妖族少年,心地纯良无害,他没心眼,不通人情世故,靠自己考取上了实习捕快,典型的“小镇做题家”;他从小与人类少女妙瑛结缘,受妙瑛影响,相信人类与妖族为善。这导致阿萨到长安的第一天,就被同事嘲笑,还懵懂不知对方的恶意,被狄少欺骗,被偷了腰牌。
这是狄少第一次欺骗阿萨,狄少第二次欺骗是在长安城发生机关师连环遇害案。
一个有名的长安城机关师遭到刺杀,且丢失了一把神秘钥匙。
皇帝派人宣布悬赏,破案者可封为大理寺庙少卿。这对于狄少,无疑是一个跨越阶层的机会。
可狄少苦于没有腰牌,没有办案资格。
于是在第二场遇害案中,狄少抓住了实习捕快阿萨的痛点。
原来第二个遇害的机关师妙瑛的父亲,妙瑛也被凶手绑架拐跑了。可妙瑛是阿萨的朋友,这让他心乱如麻。
阿萨在阻拦凶手的时候,还被误解有作案嫌疑。
狄少便捆绑实习捕快阿萨一起办案,哄着阿萨说,他们一人一妖探案,必定事半功倍,救出妙瑛,还阿萨清白。
不得不说,狄少确实有两把刷子,他破解机关,寻找钥匙,一步步接近真相。只不过整个过程中,他一直把阿萨当工具,一个方便使用的身份。

故事的第一个转折点在狄少第三次骗阿萨。
狄少和阿萨找到了般若大师,为了获得第三把钥匙,与般若大师玩了一把“捉迷藏”,赢了就给钥匙。
狄少不想让阿萨拖后腿,就哄骗阿萨兵分两路,这样找得更快。
果不其然,狄少率先找到了般若大师,还来了一招声东击西,救下了差点被凶手杀死的般若。
般若交给了狄少第三把钥匙,现在第一把钥匙在凶手身上,另外两把钥匙在狄少手里。
般若还给了狄少一缕他的头发,让他去找食梦貘,去查看他的记忆。
狄少想就此离开,反正目的达到了,阿萨的用处都用完了。
可出了一段小插曲,傻憨憨阿萨被捕头抓了起来,他们不仅贬低阿萨,对狄少也极尽羞辱。
阿萨十分恼怒,拼命维护狄少,他是好人,不是骗子,是为了拯救大家。
狄少经常遭到孤立、辱骂、驱逐,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傻憨憨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这谁受得了。
故事也在这里点明,狄少和阿萨是一组互补关系:
狄少,太聪明,不相信任何人。
阿萨,太单纯,相信所有人。
一个因为看见太多黑暗,失去了希望;一个因为没有经历黑暗,还保留着希望。
聪明往往伴随着绝望,因为看得太透,往往难以相信;天真往往就伴随着希望,因为愿意相信。

3、盛世之下的血泪。
狄少来到食梦貘领地,从中了解到了全部真相。
长安机关城的繁荣建立在比翼鸟的血泪之上。
当年三大机关师奉皇命,为长安城建造一台“永动机”,保证长安城万世永昌。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永动机”,不过是一台奴役妖族的比翼鸟一脉的机器。
比翼鸟只有一只翅膀,先天属性就是一雌一雄在一起,可自动吸在一起,一起展翅高飞。
机关师利用比翼鸟的这种特性,创造出了一台磁力永动机。
而这个真相一直隐瞒于大众,无人知晓原来永动机的背后是无数比翼鸟的血泪。

最终,狄少和阿萨来到了长安城的核心,看到了全部真相。
原来案子的凶手正是比翼鸟的最后一个族人,可当他打开长安核心,本以为解放无数同族,可没想到同族早已被炼化成无数羽毛,为核心提供永远的动力。
但其实,这只比翼鸟也不过是被真凶利用。
幕后凶手的真正目的是激发长安核心,引出天火,屠戮长安城的妖族。
而这一切原因只因他早年遭到了妖族的伤害,他的身躯遍布妖族留下的伤疤。多年官场蛰伏,只为今日报仇雪恨。
可讽刺的是,这个真凶激发天火后,遭殃的真的只是妖族吗?人类百姓何尝不跟着遭殃了呢?
至此,你会发现真凶和狄少也是一个对照组。
狄少遭遇不公平,从来没有选择毁掉别人,他只为自己活得刚好一些,而真凶遭到伤害后,选择的是让所有人跟他一起承担痛苦。
对小孩儿而言,这是一种很有参考价值的善恶观,你遭遇伤害固然不幸,但是否值得同情,其实是取决于受伤者在积极改变处境(如狄少),还是在积累怨恨,让这份痛苦扩散(如真凶)。
电影里狄少骗了阿萨五次,唯独最后一次欺骗最特别。
前四次欺骗,狄少更多是为了自己,最后一次欺骗,狄少是为了保护别人。
故事最后,真凶被消灭,可是核心不停,天火不灭,长安百姓还是会遭殃,狄少决定再一次决定骗阿萨。
他骗阿萨说:
他下去关闭长安核心,记得可以拉他回来;但实际上绳子早被切断了。
狄少知道关闭核心只有舍身炸核心这一种方法,他骗阿萨送自己去了核心,又将阿萨推走。
这一刻,狄少终于完成人物升华,过去的他靠欺骗活下来;现在的他用欺骗保护别人。他终于成为了自己曾经想成为的人。
人物塑造到此闭环,那个绝望的骗子因为傻子送来的希望,甘愿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些美好。
这也是《大唐妖探》真正打动人的地方,这个世界往往不缺聪明人,或者看透现实的人,唯独稀缺相信希望的人。
而相信希望和带来希望的人,往往才是真正推动世界改变的力量。
一个傻子可能改变不了世界,一个骗子也拯救不了世界;但当一个傻子的相信,唤醒了一个骗子心里的善良,他们就拥有改变世界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