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云长

鲍国安版的曹操老辣，张丰毅版的曹操枭勇，陈建斌版的曹操潇洒，姜老湿版的曹操傲娇——一部以《关云长》为题的影片，为什么要从操哥讲起呢？很简单，操哥太抢戏了，直抢得七晕八素飞沙走石暗无天日，在三国版麻匪的巨大阴影下，二爷几无闪光之处。打还是打得很好看的，甄导亲任武指，毕竟是练家子出身，辗转腾挪之间，把我所看过的影视剧中的关二爷身手分分钟就比了下去。但影像风格似曾相识，小时候在录像厅里看过的那部《杀杀人，跳跳舞》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在当年那部影片里，甄导就已经是甄导了，动作场景拍得异常抒情，用现在的话讲，就一个字：酷，而这种“酷”范显然穿越时空来到了《关云长》身上，怎么看二爷都是个忧郁杀手的范儿。不谈历史，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对影视剧而言尤甚，横竖“身在曹营心在汉”、“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这些历史故事蓝本都流传了下来，再加上既有的经典人物形象，也算得上妇孺皆知了——普通观众所议论的“历史”，无非就是这些故事蓝本和人物形象罢了，也不是不能颠覆，只要编的有道理，若能嫁接上当代价值观，功莫大焉。可惜全散黄子了。二爷带着大哥的小三一路追寻大哥而去，途中前情闪烁，让关二心中常有僭越兄弟伦常的暧昧之感，再加上贴身护卫小三不免有肌肤之亲，本可以火花四溅出不少戏，可惜全片完全以那个莫名其妙带发修行的和尚出现为界（片头倒叙不算），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部分：前部分平庸，后部分则完全是精神错乱了。穿越啊！欢乐啊！二爷蒙着人肉炸弹式的面纱，匹马单刀在古道西风中邂逅了浑身黑社会气质的优秀地方官王植，然后便是一串不明就里的打斗和杀戮。看得出来，这是西部片的范儿，二爷千里寻哥，这片子确实有西部片的因子，但这么拍下去，故事的逻辑呢？人物的情感呢？行为的动机呢？关二的性格矛盾，在片中完全存在于对大哥小三绮兰的罪恶冲动中，如果叙事往这条线索上走，是个爱情杯具的模本，两情相悦但遭遇到社会枷锁的粗暴干涉，戏剧矛盾呼之欲出。但庄、麦显然没做透，除了关二的一厢情愿外，绮兰自始至终都对关二半推半就，就算绮兰已经爱上了关二，可这爱情的阻力在哪？绮兰最后命丧黄泉，是做了关二的替死鬼，并非有什么外力要强行拆散这对苦命鸳鸯（如果他们算是）。从叙事上看，所谓的爱情杯具只是用来证明关二爷堪比柳下惠的定力（那段春药戏尤甚），构不成戏剧冲突。整部《关云长》，核心的戏剧冲突在哪？在操哥和他手下的众将以及汉献帝之间。影片渲染关二亲民，却发现关二只不过是做了些陈光标式的慈善秀，他拿来散发的财物，还不都是操哥所出？一帮流民，连房子都没买，帝都的户口都解决了，这还不是拜勤政爱民的操哥所赐？而且操哥与民同乐，与部下同吃同住同劳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直搅得许都郊区一派南泥湾风光。操哥替关二杀人，声言让他做英雄，自己来当小人，这是何等的盖世豪情？关二远去，一路都是曹营众将下令诛杀，到最后居然献帝成了幕后黑手，而操哥始终在呵护关二，最后皇帝现身，操哥不惜咆哮天子，为保关二平安，竟说出那诛九族的悖逆话来。要不说抢戏呢？一部《关云长》，关二还是个圣人，是武圣，也是情圣（还是叶问那个完美男人样），操哥苦留，他偏要走；别人暗害，他偏武艺超强。总之关二文武双全、内外兼修，除了狠斗暧昧一闪念，除了擦伤点胸肌，毫无内心纠结，也无性格冲突，俩字：没戏！反观操哥，一心只念阿关，神马“我就喜欢你”，神马“我是新鲜货色”，对二爷简直基情四射一腐情深，为保关二，操哥几乎众叛亲离，不仅手下一干麻匪忤命要杀关二，最后连自己侍奉的皇帝小儿也对关二痛下杀手——虽然从剧情看这根本就说不通，但庄、麦借此想表明操哥对关二的男人心事，怕是没错。二爷在香港文化中一直香火颇盛，无论黑白两道，但凡打打杀杀，必拜二爷。而对黑帮片拿捏甚熟的庄、麦操盘《关云长》，应该也算顺理成章。本以为特区导演能赋传统人物以新意，没想到敬拜之人真要走下神坛，反倒乱了章法（对照《赵氏孤儿》的失败，这类古装题材似乎触碰到了儒家伦理与现代价值不相容的死穴）。拍到最后，《关云长》完全成了黑帮片的路数：东星的曹营依然是麻匪做派，洪兴的关二则成了行走江湖边缘的独行杀手，东星幕后老大献帝出了高价暗花，才有了这五关六将的杀戮。要说忠义，忠义的是东星的这帮弟兄们，明知关二武艺超群，但一纸皇命在手，知其不可而为之，舍生取义，杀身成仁，这五关六将才真是各种忠肝义胆。关二和他大哥的小三，只让人晒笑。话说回来，操哥为甚对二爷如此厚爱？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封侯赐爵，越级提升，也不怕手下将士寒了心？一俟关二远走，操哥倚门掷笔嗔怪之，傲娇之情溢于言表。多年后关二败走麦城，身首异处，操哥依然旧情难忘。没别的解释，只能说这是爱的力量。所以，操哥对二爷的全情侍奉，乃是爱的供养。P.S.片中二爷在许都的府邸前挂着一匾，上书“关候府”三个大字。P.P.S.看完之后甚觉郁闷，十分想看《关公大战外星人》解解气。（南方网专稿，转载须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