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出口

小学时上地理课，老师讲到台湾，说是宝岛。有稚嫩小手举起，问：宝岛有多远？宝岛有多大？得到的回答是，很远，很大。课毕，早熟女生立起大声宣布：我要去台湾！得到一片“童言无忌”的嘲讽：你以为你是谁呀？说去就能去？——其实已不是“童言无忌”了，儿童有时比成人还恶毒。台湾其实蛮小的，《练习曲》告诉我们，骑单车从高雄出发，环岛一周后，便可再见高雄。不晓得那个早熟的小学女同学是否早已知晓这个事实？如果是现在才晓得，如果她还对童年时发过的梦念念不忘，如果她一直没有机会去台湾（也许已经去过了，那是好多年前的童年了？），她应该是蛮失望的。台湾电影曾让我一次次成为那个早熟的小学女同学，带我回到爱造梦的童年。躯体尽管被无奈拉伸着衰老着，可是梦里依旧会有美丽的单纯的世界——以致，我逐渐对台湾的一切生发兴趣（甚至台湾政治都会异常认真地盯住不放），最想去的地方除了高雄就是台北，除了台北就是台南，除了台南就是基隆，除了基隆就是台中。可是，最近不喘气连着看的三部台湾电影，《练习曲》、《单车上路》和《六号出口》，却让我做回苛刻冷漠的成人。心寒，失望，记忆里，除了那部《17岁的天空》，对台湾电影的感觉，从没如此过。台湾电影人果真是欢喜拿“（又寂寞又美好的）青春”做题材的？可是，题材上无新意，角度上有些创新好不好？不一定要同侯孝贤比，同张作骥比一下？同白景瑞1967年拍的《寂寞的十七岁》比一下？嗯，啊，噢，呀！还是比不过。台湾电影近些年产量低，有目共睹，那更该保质吧？可是，2002年的《蓝色大门》过后，几部所谓暂时充了一回救市灵丹的电影，《17岁的天空》、《盛夏光年》，加上这部《练习曲》，我没有一部喜欢的（也许还没机会看的《人鱼朵朵》会成例外）。我很想问，是否救台湾电影，一定要靠“青春”、“少年暧昧（或清晰）的同性情谊（《盛夏光年》、《17岁的天空》）”、“一点都不可笑的搞笑（《17岁的天空》）”？《六号出口》比台湾最弱智的偶像剧还要无聊，“青春的出口”在哪里呢？让我们跑着去找吧！这个当然很OK，可是，跑的样子看起来好看哪怕那么一点好不好？做作呆滞的表演、刻意生硬的镜头、混乱颠倒的剧情，加上，苍白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对白，真不如改看明道主演的偶像剧，至少，明道的脸很养眼。《单车上路》看到一半多一些时，心想，罢了吧，明天还要去上班呢！闪回啊闪回，闪得我脑袋晕晕的，瞌睡虫满天飞（看电影时犯困，对我真是好有限的次数）。想起初中语文老师的话，小说叙事有正叙、倒叙和插叙三种。电影呢？当然是一样的，可是要看（导演）功力的。青春期迷茫的男生女生，父母、老师和社会其他人士都是他的眼中钉，要反叛的，可是因为自身的软弱，反叛注定更多只是逃避，逃到哪里去？嗯，啊，噢，呀！逃到苏花公路去！是，他们在完成成长的过程，很必要的过程，可惜他们的是在拖拖拉拉，而不是在瞬间迸发出迷人的诗意。（也许我无权评说这部电影，毕竟我没看完）《练习曲》真煽情，看的时候眼泪就差那么一点，就要流下来。可是，现在回想，真对不起，竟然整个地，忘记了它的模样。嗯，啊，噢，呀！有的，有秀丽的台湾风光，真让人遐想呀，比小学地理书上的宝岛台湾，好看多了！还有，还有吴念真的中年模样，比起他的才情，人逊多了，不过，男人长什么样不太重要。要是台湾的电影演员（人）都长成范植伟那样，我还那么迷恋范植伟干吗呢？世界比想象中的要小，各地的航班每天都在互相飞，火车、轮船和汽车，也可以把你带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只要你不嫌慢。电影看着不舒服，那就用双腿和双眼把无聊打发掉吧！想想，再借助电影来为自己营造关于台湾的“乌托邦”，怎样想怎样傻。（台湾名导，）侯孝贤都找朱丽叶•比诺什拍《红气球》去了，杨德昌都去天国了，蔡明亮都缩龟壳里去了，李康生都不听师父言了，（我最喜欢的两个演员，）范植伟都拍《玉卿嫂》去了，张震已不拍台湾电影了，（可爱的）天文小姐都将有关侯孝贤电影的一切结集出版了（《最好的时光》），如《鲁冰花》、《老莫的第二个春天》那样朴实无华却直抵人心的电影不会再有了，如何平的《挖洞人》般的黑色幽默呢？不晓得不晓得。我还期望台湾电影什么呢？天晓得。嗯，啊，噢，呀！不对，还有一部台湾电影是非常想看的，邵祺迈的《海岸沿线征友》（虽然据说只是一部12分钟的短片）！但愿，他的电影和他的文字一样让人回味，虽然他的文字写的很“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