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A 影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长期被通缉被指认为“东亚反日武装战线”蝎子小组成员Kirishima Satoshi在2024年1月25日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四天后因为胃癌晚期去世。逃其实从电影中感受到的是导演表达的是持续抗争,是一种使命,他的存在其实是一种政治立场的存在,但我还从中感觉到一种悲凉,这个悲凉和视角其实在看导演《赤军-巴解人阵:世界战争宣言》中就感受到过,从某种程度上看逃是因为“无家可归”,感觉导演投射了极强的自我意识,与其说是Kirishima的想法,男主更多的是Kirishima的选择。影片还是很有戈达尔政治时期的风格,同样是非线性的断裂感,不过角色的状态更鲜活一些,政治表达弱一些。
角色与隐喻上,整部电影分为两个阶段,隐藏与逃走,也是用了两个角色作区分,除此之外这个角色也是具有极强的象征性,主动脱离体制确实是一种抗争(其实这里我就在想,所以是体制暴力还是个体暴?逃避被塑造其实是抵抗,就如同他理论的那样,空间并不是中性的,某种程度是在强调结构),形象是对那种“被塑造的左派”的反抗,片中出现很多次意象,感觉就是自省及反思。其实仔细看也可以感受到电影是排他的,影片中没有塑造与其对立的形象(只有结尾带了一笔),其实这部分也更感悲凉,因为对他来说,整个社会趋势都在对立面。这片子还挺有意思,仔细想跟《一站再战》是一个反向的概念,《一战再战》讲的是老一辈的逃避,而本片的“一逃再逃”则讲的是“一战再战”。
视听上,非常喜欢空镜,整体固定镜头偏多,少有手持,很多远景呈现的是导演之前的理论表达,中近景则更让更多注重“个体”的意象,当然意象也绝对是印象最深的部分。光影有些不太喜欢,尤其是两个自己的对话那部分,感觉要是一个背光,一个正脸光会好很多,也可以呈现对于“自我”互粉的表达。另一个非常喜欢的就是正反打,一方面非常规整,另一方面则是那种过肩的状态呈现出的压抑效果。片中还有真实影像的参与,感觉有些脱节,不过我觉得在对于日本二战的反思上确实是做的非常好的,而且结合起影片的表达也算是一种递进关系。
听觉上,爵士乐效果非常好,之前就很喜欢他作品中的配乐,这部也同样不错,小号的部分在后半段很突出。

以下为QA内容文字版:
主持人:一个关于你在Kirishima去世后仅仅几个月就拍了这部电影的原因的问题。同时我也想把这个问题和你自2007年以来在日本拍摄的那些电影联系起来,我觉得你一直在通过你自己的历史,你自己的经验来工作。我想问你的是你之前也说过你之所以能够理解某些事情,是因为你只能通过电影来理解它们,你只能通过电影来把它们弄明白。
足立正生:这个新闻在全日本被当作一个重大事件来报道,我当时也非常震惊。我在想为什么他要选择现在揭露自己的身份?他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我思考了这个谜题三天,然后我想我大概知道答案了,所以我现在想拍一部电影来讲述这个故事。当时,大众媒体在说类似这样的话,“他揭露身份是因为他想炫耀自己作为一个成功逃亡者的人生”,媒体试图建构出这样一个叙事,但我认为这不是真的,所以我决定把这个事件拍成一部电影,是为了防止真相被打散被歪曲。而且我认为考虑到电影这种媒介的本质,迅速地回应政治事件本身就是电影的使命之一,这就是我决定拍这部电影的原因。
主持人:我想直接进入“逃走”这个概念,因为这是电影中展开的核心内容。在电影里逃走并没有被呈现为一种英雄式的,浪漫化的行为,而更像是一种反思,关于斗争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被持续下去,在整部电影中反复出现一些句子,比如“逃走到最后,就是斗争“,“工作就是逃走”,你试图把逃走定义为一种斗争形式。所以我想问你:在政治层面上,对你来说,“逃走”意味着什么?还有对你来说把逃走呈现为一种不是对政治的撤退,而是一种对日常生活的重新组织方式是不是很重要?
足立正生:首先为什么Kirishima会决定参与那一系列针对大企业的爆炸行动?原因是这样的:在二战期间,日本军方以及与军方合作的大企业推进了帝国主义扩张,并且这些企业直接或间接地参与了大规模的屠杀行为,他非常清楚日本所犯下的这些罪行。而战后日本人——其实不只是日本人,而是全世界的人——都想要忘记这些罪行,但Kirishima和他的同志们坚信:必须进行赎罪。为了揭露这个事实——也就是日本的大企业参与了这些罪行,他们决定通过爆炸行动来进行宣传,把它们当作一种政治运动的手段。他们的希望是:最终人们会意识到,日本政府,军方和企业犯下了这些罪行,然后人们会开始直接或间接地批判它们,最终改变这个国家。但是,在他们最初设想的过程中也存在着错误。而Kirishima有一个非常坚定的信念,逃走本身,就是继续斗争,所以他决定独自继续这场斗争,他在电影中并没有被描绘成一个英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和许多其他参与政治活动的男女一样,他只是一个想要改变世界的普通人,他只是恰好成为了那个接受了这个使命的人——一个必须独自继续斗争的人。对他来说持续的逃走,就是他被赋予的使命。
主持人:我想把这个问题再和东亚、尤其是日本的斗争策略联系起来,我找到了一段出自Didoji Masashi?的话。他当时认为在群众运动失败之后,激进分子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种失败,而是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孤身一人”,也就是说当集体性的斗争不再可能时,城市游击队就必须重新组织他们的日常生活本身,把城市,街道,人群当作一种伪装。所以我想把这个观点和你的作品联系起来,也包括你关于“风景”的理论。在你早期的作品中,权力结构是通过风景显现出来的,而在这部电影里风景似乎变成了一种帮助Kirishima消失的东西,或者说是他能够栖居其中,从而继续斗争的唯一方式,我只是想让你谈谈这个问题。
足立正生:在“逃走”之前,是“隐藏”。所以在这部电影里我试图描绘从“隐藏”到“长期,持续的逃走”的这个过程。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是无法忍受的,更不用说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与他人交往,但这正是Kirishima所做的事情。如果他不把“逃走”变成一种主题,一种人生的核心观念,他是无法继续活下去的。如果他不坚持这个想法,他就无法生存。而且他受到了一些来自南美的文本的影响,比如一些游击队的宣言和准则。他和他的同志们把这些文本当作人生的原则,并努力遵循这些原则来继续活下去。抹除自己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但他仍然必须这么做。他必须在社会中混入他人之中,隐藏自己,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斗争,但在某种意义上,我认为可以说他是一个“成功的案例”,他成功地持续了这场斗争。
观众提问:我被电影中音乐的使用方式打动了,那种不和谐感,让我想起了《滔滔不绝的祈祷者》里的音乐,那种非常绝望的感觉,而在这部电影里,音乐对我来说更像是带有一种反思性,沉思性的感觉,所以我很好奇你在电影中是如何使用音乐的?你对音乐的理解是什么?
足立正生:这部电影的主要作曲者叫做Otomo Yoshihide,这个乐团在欧洲巡演过很多次。另外电影开头使用的那段音乐是由Yamashita Yosuke创作的,那段音乐来自这部电影所描绘的那个时期——当时日本的学生韵冻正在蔓延,而那段音乐实际上是在学生们筑起的路障后面播放的音乐,所以通过插入这种音乐我想要在这些场景中注入一种特定的历史氛围,而Otomo为这部电影创作了好几段曲子,我请求他创作的音乐必须能够表现出两种矛盾情绪的共存:一方面是Kirishima内心中的斗争,另一方面是他将逃走视为一种政治使命时所具有的积极性,所以这两种矛盾的情绪是始终共存的。因此我需要一种能够体现这种复杂性的音乐,而在结尾你会听到一种比较乐观和明快的音乐,这是因为在他死前他揭露了自己的身份,他也向大众媒体公开了自己,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他继续斗争方式的一次新的宣言。他是在说“我现在要揭露自己,我要继续我的斗争”,这也是对当代人发出的继续斗争的呼吁,所以你会在电影结尾听到那样的音乐。那段音乐是Takada Akira创作的。我请他不要把音乐写得太沉重,因为我想要在结尾加入一种乐观的元素。我想表达的是:那可能正是Kirishima在去世前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所发生的事情。
观众提问:你提到“速度”是你电影方法论中的一个原则。我想问你在今天你认为政治电影人,反帝国主义电影人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足立正生:这不仅仅适用于电影人,这对所有艺术家来说都是一样的。当你观察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一定会注意到社会中的矛盾。如果你持续地观察这个世界就会有很多事情你想要说。但是当有某一件事情或者某几件事情——你真的非常想表达你的立场时,你就必须尽可能快地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正如我刚才在回答主持人的问题时提到的那样:现实性和时间性是电影的基本属性之一。我认为尽快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是非常重要的。有一些电影类型,比如新闻纪录片,新闻电影,它们是这种特性的典型例子。但本质对我来说尽快表达我的想法是我电影实践背后的一个核心原则。而且Kirishima接受了一切,那就是他的斗争,但他所承担的斗争不只是由少数武装组织成员进行的。事实上当时有两三千名年轻人参与了类似的活动。Kirishima认为,这几千名曾经的年轻人后来都回到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并且很可能以他们各自的方式继续着自己的斗争。所以他在死前想要宣告的事情是:即使我现在要死了,但斗争本身仍然会继续。我认为,这正是他死亡背后的真相,而对我来说把这个真相说清楚是非常重要的,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尽快把这个真相说出来。
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我其他的作品,比如《略称:连环射杀魔》以及一些更虚构化的电影。还有《歌名 1》,那是关于那个刺杀了前首相安倍的作品,对我来说,向世界呈现我清晰的回应是非常重要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迅速拍电影、迅速回应世界局势,是我创作的核心原则之一。
观众提问:为什么你这次选择了 4:3 的画幅?为什么不用更宽的画幅?
足立正生:我的信念是:画幅越宽,它能够捕捉到的东西反而越有限。而我一直想做的,是尽可能多地捕捉整体,这一点在特写中也是一样的,对于这部电影来说4:3 的比例让我觉得是最合适的。我和摄影指导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所以我们决定使用这个画幅,但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因为一部电影只在被观看时才真正存在,所以这是不是一个好决定其实最终取决于你们。
观众提问:我想问一个关于“重复”和“速度”的问题,也关于你尽可能快地拍电影这件事。我觉得电影是一种很慢的媒介,它需要钱,也需要时间。那么,为什么你选择电影作为你的媒介?而不是从事新闻或者空不行动(调侃)?
足立正生:我认为这是一个真实的问题,电影确实不是最快的媒介。但另一方面它的丰富性在于:它能够深入地讲述一个故事,并且能够呈现这个故事的背景。所以,当我从整体的角度去思考各种媒介的利弊时我认为电影对我来说是最合适的媒介。如果我能写得更好,如果我能写诗,如果我会画画,那我也许会转向那些媒介来表达我的思想,但那不是我能做的事情。所以,最终,我选择电影作为我主要的表达媒介。
主持人:我们得收尾了。我想用一句话来结束,这也是我一开始想读给大家的一句话。这是足立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我认为我的电影工作是一个不断革命化我自己的过程。这句话存在于他所有的书写和所有的电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