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艮第公爵

Duke of Burgundy是一種蝴蝶的名字。故事一開始，你看到一個研究蝴蝶的教授開門，冷冷的語氣說「你遲到了」，女僕驚慌失神，又在畫面隱喻中顯露出對冷酷無情女主人的情慾，當你以為絕對權力在教授一方，鏡頭一轉，一段蒙太奇空鏡，原來兩人本來就是情慾關係，兩人權力變得均衡。又一個重複的一天，你看到教授Cynthia心神不寧看著提示卡，手指顫抖著、因緊張而不停喝水。女僕Evelyn並非女僕而是情人，這是情人間的角色扮演情慾遊戲。Evelyn沉迷被虐，指揮Cynthia每一個小細節，甚至乎她所穿的高跟鞋她所說的冷漠語句準確至每秒，真正的主導完全在Evelyn手上，權力完全搖擺到Evelyn一方。Duke of Burgundy同樣是歐洲一個古老貴族的派系，單看名字，就是一名公爵。公爵，卻不會是女的。弔詭的是，這部電影裏面，並沒有男性。每一個人(也許甚至每一隻昆蟲)都是女的。我相信導演並沒有想拍一部女性或者同性戀電影，他想玩味的是權力的遊走。當你以為Duke of Burgundy指的只是蝴蝶，電影卻處處隱隱露出Duke(公爵)的身影。電影中的人物似乎生活在一個森林裏的古老大屋中，從衣著化妝髮型都看不出時代，過分華麗又很幻想式，接近少女漫畫裏面的人物設定。這是一個沒有年代背景的電影，如果說這是一個童話故事也不為過，你差點以為自己遺漏了電影最開首的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duke... Duke是誰？教授Cynthia打開大門，你以為這古堡般的房子是她的領地，時間慢慢往前推進，故事卻處處暗示Evelyn是Cynthia研究的贊助者，房子是她的，Cynthia整櫃的華美衣服也是她購買的，她沒有工作也不用工作－－除了用來打發時間的角色扮演遊戲以外。但Duke不可能是女的，公爵的權力輪不到小女人著手。而這個代表權力的公爵，或者代表公爵的權力，卻一直以不同分量游移於各人之間。Cynthia 痛心而冷漠地說你背叛我了，卻依然委身於Evelyn的權力之下，即使精神多麼緊繃還是依舊扮演著女主人的角色。Evelyn時而化身弱女僕，大特寫拍著她不穩定的瞳孔、精神緊張的嘴脣；時而以權威的語氣訴說著她的要求、她所拒絕的要求。最後一場，在整部電影中一再重複的戲中戲，女主人與女僕的權力平衡終於崩潰了。女僕以女主人Evelyn帶權力的語氣說著電影中一再重複的台詞「我可以再洗的只要給我幾分鐘，這不是問題」；這個帶權威的語句破壞了整個（已經讓觀眾夠熟悉的）段子的均衡，扮演女主人的Cynthia開始害怕，顫抖，以卑微的語氣回答那句準備好的台詞「但你沒有那個時間了，這才是問題」她哭，Evelyn抱著她的頭，眼神回復成她的情人，「沒關係，重要的是你，我會改」這一刻，兩人的關係是平等的。幾分鐘之間，權力一再在各種角色扮演中搖晃傳遞。劇終，電影以蒙太奇暗示Evelyn沒有改，故事一再重複，權力再次以一個個重複的段子生生死死地遊走。電影介紹再一次告訴你，Duke of Burgundy是一種蝴蝶的名字。蝴蝶在這裡的象徵就如片中所述或者我們所知道的，一雙一對，漂亮脆弱，生生死死。Evelyn問Cynthia，你為什麼要研究飛蛾呢。Cynthia沒有正面回答，只反問為什麼不。Evelyn說，這麼醜，難怪她們要生活在地底。你這才知道，Cynthia主要的研究項目，是撲火的飛蛾，不是蝴蝶。說到底，她們還是有差別的。在學術發表會的幾場戲，參加的學者中（當然全都是女性）混進了兩個櫥窗人形。你也許不會注意到她們，因為她們是那麼融入周遭的環境之中，那麼安靜，那麼專注，這些聆聽的沒有權威的人們全都像櫥窗人形，出現的人物每一個都戴著很假的假髮，如死人般誇張的化妝，動作蒙太奇風格化得像假人。我們全都是櫥窗人形。最後的Credit List在「主要演員列表按出場序」後，有著更長的「主要昆蟲列表按出場序」電影明明已經完結了，你也許還是會不禁疑惑，劇裏的誰是由昆蟲混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