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D, Leuven, 2023.10.20.比利時2023的德語週活動之一。上次來Leuven差不多還是去年這個時候。去年的Woche für Deutsch我去了德國駐比利時大使館蹭吃蹭喝,今年來ZED看電影。人很少,算上我就6個人,就算是小的放映廳也顯得很空曠,其餘5個人都是年紀比較大的長輩。Sonnenallee,上學期有門課的pre做的就是這部電影的原著小說,一群傻了吧唧的東柏林青少年,德國版《陽光燦爛的日子》的感覺。柏林有一條被一分為二的太陽大道,一半在東柏林,一半在西柏林,在東邊的那半短一些,主角們住在這條街的東邊部分。但就像我去DDR Museum時感覺到的那樣,我竟然有一種「東德的生活也不算太糟」的恍惚(同一個時間緯度相比的話,至少物質很充足,而且東西之間還有通行證之說,甚至覺得他們「這就受不了啦」,「原來這樣的環境已經足以激起人們推翻那面牆」)。一些特有的時代詞彙和地區用語,比如Zoni,Micha見到外人會說自己想去莫斯科讀大學,但其實他一點也不想去,他從西邊來的舅舅笑死了,說別人都去牛津,你去莫斯科做什麼。Micha的姐姐不停換男朋友,有一次她和男朋友說到「入黨」的事,她舅舅問In welcher Partei möchtet ihr eintreten? 還沒等他們回答,他就又戲謔道Ihr habt nur eine Partei! 班機黑板上方遮擋標語的紅布條被扯下,露出一句Die Partie ist die Vorhaut der Arbeiterklasse.全班爆笑。FDJ演講時請來了一個越南女生,全程越南語講話。Micha為得美人心,補了過去十幾年的日記,他寫下Ich bin nur eine Nummer im unmenschlichen System. Mario和Sabine在床上談黑塞和薩特,各種顏色的顏料糊了一身,被學校處分時他也對老師談薩特,被嘲笑Existentialist。Mario和Micha在party時站在陽臺上朝柏林牆撒尿的場景被拍下來見了報,老師訓斥他們的時候說的還是Antifaschistischer Schutzwall,這也是時代名詞了。每當他們走出房子,西柏林的人就站在陽臺上看他們,遇到警察時他們還會起閧。當然是有黑色幽默的成分,但是令我最動容的既不是Micha的媽媽瞞著所有人拿著一個西德女人的護照偷偷逃跑、卻又在檢哨崗突然折返(就像無事發生),也不是舅舅死後被抬去西柏林卻又被媽媽燒成灰燼放在咖啡罐裏帶回東邊,而是Wuschel在Stasi掃射時突然倒地,大家都以為他死了,Micha抱著他哭,他卻緩緩坐起,從懷中拿出湊了三個月的錢才好不容易從黑市買來的搖滾唱片,兩張唱片都碎了,他突然就哭了,他的眼淚一點也不矯情,I feel him,紀伯倫說,當人的世界變小時,悲喜就會被放大,對太陽大道東邊的孩子們來說,生活其實很簡單。後來Wuschel意外得了一筆錢,50西德馬克,也就是250東德馬克,他高興壞了,買了新的唱片,對Micha說Männer brauchen Musik.興沖沖拿去播放時才發現是假的,Micha安慰他,做出彈吉他的無實物表演動作,他也被感染了,兩人一起在陽臺上假裝彈吉他,又蹦又跳,越來越多的人被他們的傻氣感染,他們脫下髒兮兮的上衣,衣服上還寫著rock和pop,他們穿著被西德人嘲諷過時的喇叭褲,他們靠著發達的黑市得到文化滋養,在牆的另一邊追求自由,這大概是對搖滾最好的詮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