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天使

有网友留言，说他四年前看过我的博，后来忙别的事，顾不上了，他最近突然想起，发现自己还记得我的ID。 那个被他记下来的ID是hanxi***。网上凡是能搜到这个ID的地方，都是我撒下的斑点，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会用。 他好奇hanxi的汉字写法。几年前也有人问我这个ID背后有什么故事。有的人会拿自己的名字作网站用户名，但hanxi这几个字母跟我的名字没关系，是“韩玺”的拼音。我问高中同学，她是否还记得这个名字，她说有印象，貌似是个帅哥。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韩玺”长什么样，以为我在说某个校友或是同学。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这部拍于1994年的韩剧《堕落天使》，原名叫《JAZZ》。韩玺是里面的男二号，姓姜。 《堕落天使》不是我看的第一部韩剧，但是第一部有同志情节的电视剧。那年我高三，看了电视台播出的《爱上女主播》，有点花痴里面的韩载硕，就去音像店翻有没有他演的片子，结果翻到了《堕》。别的同学迷的是《天桥风云》和张东健，我没看，看了《爱》和之后的《堕落天使》，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好长一段时间都陷在看过后的那种情绪里。那之后，我变得更不介意别人知道我是同性恋，大概觉得世上有人和我一样，我不再是个孤独的人。 韩载硕在《爱》片里是短发，在《堕》里面是飘逸的大刘海，一绺绺在额前飘来荡去，恨不得钻进电视给它剪掉。刚看的时候，觉得剧情太拖沓进展太缓慢，我都是拿遥控器快进着看。看着看着，我突然眼前一亮，发现了一个同性恋角色。当时那种兴奋和震惊的感觉，就跟现在某个明星出柜新闻一样。于是，我关注的目光从男一号身上迅速转移到了同志角色韩玺身上。甚至开始逃课，回家看韩剧。逃的都是下午课，舅舅上班、舅妈打麻将、表弟上学的时刻。表弟的外婆偶尔在家，会跟我一起看，她看的时候，我就不用遥控器快进，她有时候还会对剧中人物发表一点意见，都是她觉得有趣好笑的地方。 播放到大结局，我哭得稀里哗啦，不停擦眼泪，表弟的外婆在沙发上，一边惶恐地看我，一边茫然地看电视。她没有连贯地看这部韩剧，所以她不知道到底演了什么，能让我哭得这么伤心。但我根本顾不上跟她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就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毫不节制地发泄。到了学校继续感伤，不哭了，就是放空发呆，在纸上胡乱写画。 我写了很长一段文，类似观后感之类的。通篇是如何理解男儿，同情他喜欢他。我记得标题是《当我遇见你》，请一个字写得很好的同学帮忙题的。 那之后，我想出柜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始终不甘心把身份当成一个秘密，想告诉一些朋友，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不一样。我开始和几个朋友聊这部电视，跟他们说我是同性恋。我不怕，他们如果接受不了，我也不会觉得遗憾。 我用写纸条的方式告诉他们这个秘密。之前说同性恋恶心的那个朋友说：她以前觉得恶心，但跟我做了朋友这么久，觉得同性恋也没什么，跟异性恋一样，她不觉得恶心，能接受我是。还有个朋友一本正经地说：有些秘密，在当事人看来是秘密，其实别人早就知道了。我当时看了这句话被噎住了，觉得说得太对了！ 有了这样的开始，我出起柜来简直就一发不可收拾，上瘾了一样，接二连三地跟别人大聊电视、电影，聊男明星。朋友还推荐我去看哪部哪部同志电影。《春光乍泄》这部片子，就是朋友租好了送到学校借给我看的。 剧情方面我就长话短说。富家公子小天错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友小雨，深爱小天的同性好友韩玺帮助小天掩盖罪行。故事从这里开始，一边侦破案件，一边回忆小雨小天和小海的三角关系。整个故事是以一个叫蔡莲花的作家的口吻来叙述的，里面的警察纯属来搞笑的。 这部电视剧表达的内容还是挺多的，对社会生活有多方面反映。有对富家子弟的生活描写，有贫富差距的刻画，有隐瞒显赫家世和普通朋友交往的小天，有不择手段攀求富贵的女大学生小雨，有观念扭曲、劫富济贫的阳光村社团，有为了爱不惜被利用被践踏、助纣为虐欺骗朋友的小海，有落井下石的敲诈者宠物店主，有大龄单身男女的未婚烦恼，有执著热情、大大咧咧、很讲情义的女作家，有机智敬业和只图钱财的种种记者。 事实上我对其余的剧情根本就不关心，我只关注男二，关注他对男一的无私付出。连最初吸引我看这部剧的韩载硕，都不得不靠边站。每个同志心中都有个直男，当时我暗恋班上一同学，所以对韩玺深爱他的好哥们儿这事，我对号入座得不亦乐乎，简直觉得我和韩玺能成为心心相惜的知己，没人比我们更懂彼此了。 前几天我花一天的时间重温了这部剧。依然是快进着看，画面质量不高，配音很无奈。从人物造型来说，韩玺是最成功的吧，他那套绿色毛衣白色长裤的装扮，十几年过去了依然没过时。 韩玺也是出身豪门，待人处事很有分寸，拿捏得当，思维缜密，多才多艺，综合素质很好。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心爱的小天身边，分享小天的生活。小天是他唯一的牵挂，喜怒哀乐都维系在那一人身上。为了小天，他做了一切能做的，豁出了生命，不求回报，甚至为了不造成小天的困扰而愿意离开，只要小天答应不再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小天死，他也不会独活。对他而言，有小天的地方就是天堂。 看到他在片子里坦然直率地表达自己的爱，我也有强烈的表白的冲动。但是当我到了学校，总是找不到那个直男，他逃课比我彻底多了。我一次只逃半天，他是没日没夜地逃。即使有幸在学校看到他，我怎么也没有表白的勇气。有段时间我和他的关系搞得很僵，像仇人。自从认识韩玺，我就把那份感情转嫁到剧情身上，想和男二聊天，秉烛夜谈把酒言欢。看到他有困难，恨不得伸出援手；看到他笑，我也觉得世界充满了阳光；看到他打架，恨不得帮他打；看到他伤心痛苦，恨不得以身相许。 韩玺的脾气还挺火爆，爱揍人、摔东西，发起火来连小天都揍。片里的男人打架都只冲着对方的脸，你一拳我一拳，别人来拳也不躲闪，无所谓似的。 韩玺和小天最大的尺度就是拥抱，连一个吻都没有。韩玺要在游泳池淹死自己，小天发现了跳下去救他，把他架上岸也没来个人工呼吸。男二说过一句很写实的话：别人怎么看我，从来无所谓，但是我跟小天的关系比你想象的纯洁。他坦坦荡荡，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绝不允许别人侮辱小天和他们的感情。 看到他因为赌气、沮丧、孤独、绝望等种种心理原因第一次跟女人上床，我真是揪了一下，觉得太可惜了。当时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要和女人上床，真的可以吗？我觉得我不行。 韩玺最后和小天一同跳崖，那场戏的对话，我整段整段地抄下来了。爱到能为对方而死，我当时觉得他好勇敢。他觉得无怨无悔的那些付出，我扪心自问，大概不能对爱的人做到。 更多情节就不细说了，无非就是跟苦恋有关的，紧张、纠结、郁闷、压抑。韩玺这个角色，会活在我记忆里一辈子，回想起来会有种被理解的温暖感，像初恋一样。虽然最后是大悲剧，但那是电视，我不会觉得无法接受。这部剧、这个角色，对我来说结局如何，并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在男二身上看到了爱情真实的样子、无奈的样子、甜蜜的样子、心酸的样子，同时还有年轻时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