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a vita difficile
生活难,A Difficul(1961)
《生活难》电影剧本 原作/迪诺·里西 编译/河渊源 1.一座意大利小镇 一辆卡车急驶而来,打破了深夜的沉寂。卡车在一座房屋前停下。几个德国兵从车上跳下。他们举着冲锋枪,冲进大门。 几位住户欲夺门而出,被德国兵挡住,并被逼着退回原地。 德国兵走进一间房间。灰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一架旧式圆盘印刷机。德国兵走近印刷机,发现印刷机上还有一份小报未印完,报头上,明显地露出《火花报》三字。 室内原有的二、三人,乘德国兵不备之际,骤然从一扇窗户上跳下楼。 只听得有一个人喊道:“还有打字机!” 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已经爬到窗口,他俯身拾起打字机,低声喊道:“我的天!”。他就是西尔维奥。 2.意大利北部 山峰映照在明澄的湖水中,幽静美丽。 一艘小船驶来,靠岸。西尔维奥跳上岸。 小船上的另一个男子把东西扔给他:“接住!记住:‘金狮旅馆’,找巴维那托太太。就说是菲齐格让你去找她的!” 西尔维奥:“好,多谢啦!” 菲齐格:“好,再见!留神德国人!” 3.小镇附近 西尔维奥忐忑不安地在一条僻静的小道上走着。小道边砖墙上用白粉写着:“德国佬,滚出去!”等标语。 一辆摩托车驶近,西尔维奥忙跳进道边的小沟。等摩托车驶过,他又跳上小道,继续赶路。 他走近小镇的中心广场。突然,从小胡同中驶出一辆轮椅,一个残废者挡住了他的去路。 残废者严肃地:“注意,德国人!” 西尔维奥急步穿过广场。他正要转进一条小巷,突然,窜出两个德国兵,又挡住了他。 西尔维奥急中生智,让过德国兵,学着德国腔说:“海尔,希特勒!” 两德国兵眼皮也没抬:“海尔,希特勒!”西尔维奥目送德国兵远去后,穿过广场,走进挂着“金狮旅馆——餐厅”招牌的房屋。 4.“金狮旅馆兼餐厅”内 西尔维奥进入室内,他环顾四周。 一个年轻姑娘捧着一叠床单从室外进来。 西尔维奥忙问她:“老板在吗?” 姑娘:“妈妈!”她边喊,边注视西尔维奥。只见他一手拎着一个小包,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打字机。这时,他身旁的大镜子中出现一个妇女的身影,西尔维奥急忙转身去招呼。 西尔维奥:“巴维那托太太吗?” 巴维那托:“是我,有什么事吗?” 西尔维奥:“是菲齐格让我来的……他说,你有一座磨房,是真的吗?你能把钥匙给我吗?” 巴维那托:“请问,你干什么用?” 西尔维奥:“我们一共五人,三个游击队员,我和菲齐格……我们想躲一躲……” 巴那维托:“你究竟是谁?” 西尔维奥:“我叫西尔维奥,是游击队的,新闻记者,编《火花报》,我需要你的磨访,让我睡一宿吧!” 巴维那托忙关上窗户,严肃地对西菲维奥说:“你快给我出去。我再也不愿见你们这号人了,把我的熏火腿全偷了。” 西尔维奥:“太太,你说话可得有点分寸。我不是小偷,也不是吉普赛人,我是一个军官,我上过大学,要说我今天落到这个地步,那是被德国人追的……” 巴那维托:“我说过,我再也不愿见你这号人了……” 西尔维奥继续央求:“我说,太太,我已经在公墓里睡了三宿了,我牙疼得要命,你要是不给我钥匙……” 这时,一个德国军官走进旅馆的主厅。但西尔维奥没有在意,他仍激昂地说:“……那我就撞门了,因为我是游击队,我在打德国人,我有权得到援助……” 他突然想起,身旁来了一个德国人,便以主人的口吻问:“嗨,德国佬,有什么事吗?” 德国军官恶狠狠地举枪,对准西尔维奥:“举起手来!……那是什么?” 西尔维奥:“这是,打字机,打字的机器,我是作家……” 德国军官:“你是游击队……” 西尔维奥:“不是游击队,我是作家,艺术家(拎着打字机指着自己的胡子)你看,还是小说家……” 5.旅馆的庭院·内 西尔维奥在德国军官的威逼下,走下台阶,步入院内。两人从一个正在熨衣服的姑娘身边经过。姑娘仍若无其事地熨衣服。德国军官将西尔维奥推向墙边。 西尔维奥意识到这是要枪毙他,大喊道:“你不能这样打死我。你得先审判我!” 德国军官:“你不必经过审判,你这个意大利叛徒!你居然向你的德国同志开枪!” 当他趾高气扬地说话时,传来一阵奇特的金属碰击声。西尔维奥象没有听见似的,仍然高举双手,面对墙壁。等了一会儿后,不见开枪,他壮着胆子转身。他见那个姑娘正在俯视什么,便随她的视线望去:德国军官直挺挺地死了!姑娘双手握着的熨斗还在冒烟哩! 西尔维奥:“是你打死的?用熨斗?” 姑娘还是俯视着那具尸体,西尔维奥急忙走近尸体,拿走死者手中的冲锋枪。 姑娘(埃莱娜):“可你到哪儿去?” 西尔维奥正要去搬动尸体时,巴维那托太太出现在台阶上。 巴维那托:“流氓,杀人犯!你干什么?” 西尔维奥怯生生地答道:“是她!” 巴维那托:“埃莱娜?” 埃莱娜不予回答,她同西尔维奥忙着把尸体放在树丛下,再盖上树枝。这时,一个德国人突然出现在旅馆窗口。西尔维奥急忙蹲下,以便掩盖现场。 德国人:“怎么回事?我房里怎么总没有热氷?” 巴维那托:“快去给弗朗兹中尉拿热水,快去……(对西尔维奥和埃莱娜)你们快走吧!” 西尔维奥:“去哪儿啊?” 埃莱娜拉他向树丛后面:“跟我来!” 6.磨坊内 西尔维奥跟在埃莱娜身后,进入磨坊。 埃莱娜:“快把枪藏起来!” 西尔维奥递枪给她:“给,你藏吧!” 埃莱娜:“就藏在这儿。”说着把冲锋枪放进一只桶内,然后坐在桶上。 西尔维奥兴致勃勃地:“这儿真美,我喜欢这地方。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命,你真好!”说着,走近她,双手去捧她的脸。埃莱娜后缩。“你怎么啦?你怕我?” 埃莱媒继续后缩,西尔维奥还向她走去:“你是谁?是服务员?在那旅馆干活?” 埃莱娜:“什么女服务员?我是老板的女儿。” 西尔维奥:“是啊!” 埃莱娜:“那你是什么人?” 西尔维奥:“什么?” 埃莱娜:“我是说,你原来是干什么的?” 西尔维奥:“我是大学生。” 埃莱娜:“你是南方人?” 西尔维奥:“你说什么?我是罗马的。” 埃莱娜:“你是罗马人?” 西尔维奥:“是的!” 埃莱娜:“那你到这儿干吗来啦?” 西尔维奥:“我原是少尉,住在科姆,后来,出了9月8日,我的连队四分五裂了……”他边说,边蠕动自己的身体。 埃莱娜:“你怎么发抖?你冷?你害怕?” 西尔维奥:“怕?我牙床肿,所以面颊上有一个包,这使我难睁眼……我受寒了,到处痛,你看我这咳嗽,还呼噜呼噜有声音哩!” 埃莱娜:“你有气管炎?” 西尔维奥:“慢性气管炎!” 埃莱娜:“可你怎么啦?你还有蚤子!” 西尔维奥:“蚤子,不,不会有的。我是大学生……我干净、我几乎每天都洗,主要是我的围脖让我痒,是羊毛的!” 埃莱娜:“来!走!”说着把他拉起。 西尔维奥以为有人追来了,慌张地:“怎么啦?” 埃莱娜笑嘻嘻地说:“来,走!” 西尔维奥惊奇地:“上哪儿!” 埃莱娜:“开步走!” 7.磨坊贮存粮食的小仓库 埃莱娜带着西尔维奥进来:“你看,你累了,你可以在这儿安静地休息。今晚,天黑后,就可以走……” 西尔维奥看到一张大床,便问:“这张大床是谁的?” 埃莱娜:“我爷爷的。”“ 西尔维奥在床边坐下,背靠卷着的床垫,显得十分愜意。 西尔维奥:“这儿真好!我已经四个月没在床上睡觉了。” 埃莱娜:“老天爷,那你都在哪儿睡的?” 西尔维奥:“印报的地方……桥下,马厩里,公墓中。我们每天晚上换地方,免得让德国人发现。” 埃莱娜:“你走开,我把床理一理。”她利索地打开床垫;这时,西尔维奥开始解上装。 西尔维奥:“对不起,我这副狼狈样……我这三天都睡在墓穴里,和死人一起过的。” 埃莱娜:“我的圣母玛丽亚!……那你现在好好地睡吧。” 西尔维奥:“这儿真好。我美美地睡一觉,发一身汗,明天一早就走。” 埃莱娜:“你去哪儿?” 西尔维奥:“找我的伙伴去,他们需要我。报纸是我编写的,他们都是穷苦人……很勇敢,可惜都是大文盲。” 埃莱娜:“睡吧,我一会儿再给你拿一杯热牛奶和阿斯匹林来!” 西尔维奥:“谢谢,这太好了,要是能给支烟,就更美啦!” 埃莱娜:“好!我尽量找。” 埃莱娜说罢,想走。但西尔维奥拉住她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埃莱娜:“埃莱娜。你呢?” 西尔维奥:“西尔维奥。埃莱娜,我一生都会感激你……”说着,抚摸她的手臂。 埃莱娜:“不行,我得到旅馆去看看。” 西尔维奥:“那我跟你去!” 埃莱娜:“那怎么行?” 西尔维奥:“那我就美美地睡一觉,天一亮,就走……” 埃莱娜:“回头见!” 西尔维奥:“把门带上!”他躺下。突然,他发现房顶上挂满了火腿、香肠…… 半只火腿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原来西尔维奥不客气的在美餐。他身边还躺着埃莱娜,两个人正在听电台广播。 广播声:“今天,各条战线,从顿河两岸,直到非洲沙漠,都十分平静,即使在战壕中,也在庆祝圣诞节。元首在圣诞文告中保证这是在战火中渡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胜利是肯定的。” 埃莱娜关了收音机,她抚摸他的胡子。“你的胡子还是挺美的!” 西尔维奥吻了吻她的手:“你喜欢?”可是埃莱娜却用小剪替他剪胡子。 埃莱娜:“你知道吗?我爷爷和奶奶在这张床上睡了四十年。” 西尔维奥:“四十年?总在一起?” 埃莱娜:“对,一直到死!” 西尔维奥:“你母亲,她怎么说?她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埃莱鄺:“不知道,她以为你早死啦!” 西尔维奥:“怎么?死了?” 埃莱娜:“人人都以为你死了,连德国人也这么想。” 西尔维奥:“你已经把我留了三个月了。我的报纸出不来,这比死还要糟。” 传来脚步声,埃莱娜急忙制止西尔维奥讲话,但西尔维奥仍想讲。 埃莱娜:“你没听见脚步声?” 西尔维奥:“是谁?你母亲?” 埃莱娜:“我去看看!”她起床,走到窗前。 西尔维奥走到她身旁:“是谁?” 埃莱娜:“是游击队,你的朋友!” 窗外果然是一些粗壮的游击队员。 西尔维奥:“啊!是烟斗!野兔!吸血鬼!” 埃莱娜困惑地:“什么吸血鬼?” 西尔维奥兴奋地:“就是他。原和我在一起的伙伴。这下,我得走了!”他匆忙穿衣。 埃莱娜:“你上哪儿?” 西尔维奥:“我该走了!” 埃莱娜:“不行,你说好明天走的。” 西尔维奥:“你每天都说明天,明天。你已经把我留了三个月了。不行,我得叫他们。” 埃莱娜:“不行,让他们去吧,不见你更好,这样,他们就不找你了。” 西尔维奥大声叫着:“宾达!贝特罗!阿基拉!” 但室外的游击队员们没有听到喊声,继续行进! 埃莱娜和西尔维奥又回到床上。 这时,窗外传来清脆的枪声。 西尔维奥:“你听,是他们开的枪,我的朋友……是巴尔贝塔,他负责指挥。” 一阵剧烈的爆炸,灯突然灭了。 西尔维奥在黑暗中:“他们炸掉了发电站,而我却和你躺在床上,我这混蛋!” 8.磨坊附近 夜深人静。几个人影向磨坊走来。在人群中,可以看到有人抬着一副担架。 西尔维奥突然出现在这一群人前。他低声喊道:“嗨,吸血鬼!” 巴尔贝塔:“是谁!”他警觉地把冲锋枪对准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我,西尔维奥!” 游击队员:“你这阵子到哪里去了?” 西尔维奥:“我会说清楚的。我病得很厉害。我得了气管炎,又牙疼。幸好,我找到一个老太太,她照顾我,救了我。现在,我好了。我跟你们走。这个老太太对我简直象我的母亲一样。”说着,他转身进磨房,捧了一批香肠和火腿出来。“嗨,吸血鬼!这是香肠和火腿。你们轻一点,那老太太会醒的,她很疼爱我,都不让我走。走吧,天哪,这天真冷!” 9.罗马街头 一队美式十轮大卡车载着美国兵,疾驶而过。卡车沿着罗马的主要街道行驶,经过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威尼斯广场、人民广场、卡车暂停。一个意大利妇女从拥挤的路旁走出,快步走到卡车前,吻一个美国兵。 有一个行人正在读《劳动报》。第一版的大字标题写着“美国佬滚出罗马!” 10.《劳动报》编辑部 一个中年男子西蒙尼尼,拿着报纸的大样,走到另一个中年男子的身旁。 西蒙尼尼:“这标题:‘美国佬,撤出罗马!’是谁拟的?” 版面编辑:“是我!” 两5?尼尼:“谁让你拟的?” 版面编辑:“西尔维奥!” 西蒙尼尼转身走到西尔维奥身旁,严肃地说:“西尔维奥,你这是什么意思?文章的原标题是‘美军进入罗马’对吗?” 两取维奥:“可是,‘美国佬,撤出罗马!’不是更有份量吗?你别管!” 西蒙尼尼:“你已经让报纸两次被取缔了!” 西尔维奥:“这事同你有什么关系?让社长决定!”说着,拿起电话,打给社长:“社长先生,请你听我说,你看了稿子了吧。标题是:‘美国佬,撤出罗马!’什么?你要缓和一点?……不。社长先生,在这个问题上,我是敲定了……你说啊,……你说我没有现实感?当然,有的时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可是,当我出拳头时,我是懂得……。什么?你要西蒙尼尼?他在。” 西蒙尼尼接电话:“社长先生!”这时正好西尔维奥从他口袋中掏走一只面包圈:“你总象只饿狼似的……。不,对不起,社长先生,不是说你……。什么?东果的金子?他们又在科姆湖中掏上来了。好的。你要我马上出发?乘小车……。” 西尔维奥焦急地:“你对他说,我同你一起去!” 西蒙尼尼冲着电话:“我带西尔维奥同去?不行?” 西尔维奥:“什么不行?那儿我熟悉。我在那儿打过游击。” 西蒙尼尼冲着电话:“不。因为他熟悉,他在那儿打过游击。……好吧。” 11.科姆湖畔 西尔维奥指着远方对西蒙尼尼说:“你看,就在这山上,有一座磨坊,我同一个女的,一个棕发女人渡过了最美妙的时光。你看,那山下,有一个小镇,她就住在那儿。” 西蒙尼尼:“谁?就是用熨斗打死德国人的那个女人?” 西尔维奥:“对!你看见那钟楼了吗?那儿就是她的旅馆。” 西蒙尼尼:“我们怎么去?” 西尔维奥:“那儿有一个山口,十分钟就到。” 西蒙尼尼:“那好,我们去吃上一顿,好好睡一觉。走!” 西尔维奥:“去?我怎么说呢?我答应娶她,带她到罗马的。可是有一天晚上,我趁她熟睡时,跑了,从此就没回去过。我甚至连明信片都没有寄过一张。我怎么说呢?” 12.一家酒吧间内 西蒙尼尼在打电话:“喂,‘金狮旅馆’吗?是埃莱娜小姐吗?”转身对西尔维奥:“不是她!” 西尔维奥:“那是谁?她妈妈?” 西蒙尼尼:“她妹妹……” 西尔维奥(夺过电话):“让我来。是伊丽丝吗?我是西尔维奥。对。我还活着。你疯啦?别让你妈听电话!叫埃莱娜。” 西蒙尼尼:“她几岁啦?我说,她妹妹几岁啦?” 西尔维奥对西蒙尼尼:“不行,太小了,才十三岁。” 西蒙尼尼:“可如今已是十五啦!告诉她,把妹妹也带来……” 西尔维奥:“那怎么行?拖着小辫,你怎么办?” 西蒙尼尼:“我们一起去跳舞,吃饭。” 西尔维奥:“镇静。(冲着电话)喂,埃莱娜吗?我的爱,我没有死,埃莱娜……我在离你几公里的地方。你怎么啦?你哭啦?(转身对西蒙尼尼)她哭了。她太激动了,说不出话来。我太高兴了!” 西蒙尼尼:“你听着,要是她妹妹太小,就让她带个女朋友来,我们一起去吃饭,跳舞……” 西尔维奥:“埃莱娜,你说话儿……要两箱啤酒。你说什么呀?(对西蒙尼尼)她母亲在,她不愿她听出是在同我通话。埃莱娜……为什么我不给你写信?我不能告诉你。” 西蒙尼尼为他提词:“我当面同你说,今晚上咱们不是在一起吗?” 西尔维奥:“我当面同你说,埃莱娜……” 西蒙尼尼继续提词:“今天晚上咱们不是在一起吗?” 西尔维奥对西蒙尼尼:“让我静点,别扰乱(对电话)噢,埃莱娜,我不是对你说。我一会儿再同你说。我不是一个人……(对西蒙尼尼)你让我说话好吗?埃莱娜,这是另一回事。我的事情一会儿当面同你说,埃莱娜,一会儿见面时再说。” 西蒙尼尼:“我们晚上在一起玩!” 西尔维奥:“对…不,埃莱娜…不,我没有毕业……我现在是记者。我的宝贝,我是专门从罗马来看你,同你说话的。我的爱,你知道,我是多么想见你……那就在码头见,好吗?” 西蒙尼尼:“让她带一个女朋友来!” 西尔维奥:“对,我让她带一个女朋友来。我说,埃莱娜……你有女朋友吗?不是,我是说,你带位女朋友来,我和一位同事,也是新闻记者一起来的。” 西蒙尼尼:“说下去。” 西尔维奥:“挺好的,亲爱的,我同意,我正同他说哩。要是你不嫌烦,我们就把他带上……为什么?……这又有什么新鲜的?我们一起去跳舞,好好玩一玩,再去旧地重游一番……埃莱娜!” 西蒙尼尼:“时间可以晚一点。” 西尔维奥:“你别说了,我不懂!埃莱娜,你同我说,好吗?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在码头见吧……(对西蒙尼尼)她说,她结婚了。” 西蒙尼尼:“什么?” 西尔维奥:“没错,她以为我死了。” 西蒙尼尼:“这么说,她们都不来啦?” 西尔维奥:“不,她来。” 13.河边 高高的白杨树,不时传来各种鸟鸣声。 埃莱娜拎着一台打字机和一只小皮箱以远处走来。 西蒙尼尼:“噢,西尔维奥,注意那农村姑娘!” 西尔维奥深情地:“没错,就是她。” 西蒙尼尼:“可是,另一个呢?” 西尔维奥:“我怎么知道?埃莱娜!” 埃莱娜板着脸,走到西尔维奥面前,西尔维奥想拥抱她。她把他推开了。 埃莱娜:“你干什么啦?你把胡子剪啦?” 西尔维奥:“为什么?我这样不好?” 埃莱娜:“这是你身上唯一让人喜欢的地方。你现在变成另一个人了。” 西蒙尼尼不耐烦地走到他俩身旁,微笑着对埃莱娜说。 西蒙尼尼:“你好,我是西蒙尼尼,他的同事。你干吗一个人来啦?” 埃莱娜:“怎么?我该同谁一起来?” 西尔维奥:“没什么,他的意思是为了我们的弗朗科……” 西蒙尼尼:“不是这样。是这样,那是为了一起玩……” 西尔维奥:“一起……” 埃莱娜:“谢谢你请我……我今天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这是你的打字机。” 西尔维奥接过打字机:“很好,谢谢。” 埃莱娜:“洗过的衣服!” 西尔维奥自豪地向西蒙尼尼:“她都给洗了!” 埃莱娜:“你写的明信片。总之,你逃离磨坊的时候,留下的全部东西。” 西尔维奥:“逃跑?我是去执行任务的,埃莱娜。” 埃莱娜:“但愿你工作顺利,我向你致敬,但愿我再也不见你。”说完,转身就走。 西尔维奥:“再也不见,那我怎么办?” 西蒙尼尼:“怎么办?算了,跟这么个人在一起?……另找。” 西尔维奥把东西往西蒙尼尼怀里一塞,去追埃莱娜。 西尔维奥:“埃莱娜,你等一等,你别这样。你结婚是真的吗?你为什么不等我?” 埃莱娜:“闭嘴!坏蛋,伪善。我为了救你,杀了人,我照顾你的气管炎,我们象丈夫和妻子那样过了三个月……而你都干了什么?再见!” 西尔维奥:“埃莱娜,我承认错误!” 埃莱娜:“你忘了你的诺言啦?你那些动听的话呢?连你为我写的诗也忘了。你说,你没有我就没法活;你还说,你需要我,就象需要面包和水。现在,事隔两年,你打电话给我,并要我带个女朋友去玩,(愤然打了西尔维奥一巴掌)给,这就算是今晚上的。”她快步离去。 西尔维奥:“你说得对,我是坏蛋,可是现在我们重逢了,我不愿你嫁给别人。” 埃莱娜:“那,害我的是谁?” 西尔维奥:“我。” 埃莱娜:“太晚了。” 西尔维奥:“不晚,埃莱娜,你很美,我喜欢你,亲我一下吧!” 埃莱娜:“不!” 西尔维奥:“我是真心诚意的。我是专门为了同你说:‘我爱你’,才来的。” 埃莱娜:“要是你真爱我,那么,西尔维奥,你知道我愿意跟你走,但不是上磨坊,而去上罗马!” 西尔维奥:“上罗马?什么时候?” 埃莱娜:“马上!” 西尔维奥:“亲爱的,你妈妈,她会怎么说?她同意吗?” 埃莱娜:“她反对,我出走!” 这时,妹妹伊丽丝拎只皮箱出现在他们面前。 埃莱娜:“伊丽丝,你看见了吧?我同你说过,他是来把我带到罗马去的。” 伊丽丝把皮箱递给西尔维奥:“这是埃莱娜的箱子。” 西尔维奥:“你连箱子都准备好了。” 埃莱娜:“同妈妈说,我们是十分相爱。”说着,使劲亲西尔维奥的面颊。 伊丽丝:“那对你的未婚夫,我说什么啊?” 埃莱娜:“让他带着田地和钱见鬼去吧!” 西尔维奥:“对!” 埃莱娜:“伊丽丝,再见了!”她拥抱她。 西尔维奥挽着埃莱娜离去。伊丽丝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们。 14.罗马市内 车水马龙,人群熙攘。 一辆装着家俱什物的敞蓬小汽车在街上显得特别醒目。埃莱娜站在这辆车上,愉快地观赏着罗马景色。不久,小车在路边停下,西蒙尼尼拿着杂物、箱子从车上下来。西尔维奥随着也下车。 西尔维奥转身对埃莱娜:“埃莱娜,你别管了,我来拿。” 西蒙尼尼把东西塞给西尔维奥:“回头见吧!”说着,转身上车。 埃莱娜:“怎么,这车不是你的?” 西尔维奥:“是报馆的。我没有同你说清楚……”他走向一幢房屋的大门,对身后的埃莱娜说:“小心,低头!” 埃莱娜小心翼翼地低头进屋。 15.西尔维奥的房间 房间既小,又乱。西尔维奥捧着杂物,进入室内,他等埃莱娜进入后,用脚踢上房门。 西尔维奥摆出兴奋的神情:“你看,就是这里,把箱子放下,你随便点。” 埃莱娜环顾四周:“对不起,厨房呢?” 西尔维奥尴尬地:“没有厨房,我三顿都在饭店吃。你喜欢吗?你愿回家,回到你妈身边去?” 埃莱娜平静地:“不!” 18.罗马 广场上聚集着人群。有人在叫喊,有人在挥舞旗帜。 一座巨大的雅典房屋的阳台上,出现了意大利国王埃玛虞爱二世。他微笑向鼓掌的群众挥手示意。有人在高喊:“国王万岁!”有人在看《新晚报》的标题:“1946年6月2日。共和制还是君主制?”群众中有人举出标语牌,上写《共和国万岁!》。 17.《新晚报》的编辑部内 西尔维奥拿着一份报纸走来,发现埃莱娜在等他。 西尔维奥:“啊,埃莱娜,在那儿等我一下,我这就来,……”说时,发现社长,便急忙对他说:“社长先生,你看看这标题吗?” 社长:“很好,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你要我们加上‘国王滚出去吗?’” 社长:“不必了,让选民去作决定吧!” 西尔维奥:“好。对不起,社长先生,我想预支点工资!” 社长:“又要预支。” 西尔维奥:“我不是单身汉了,社长先生……现在我有两张嘴吃饭。” 社长:“我知道。不过,你也应该想想。我没法帮助你。” 西尔维奥:“怎么,我也该想想?饭馆不赊账了。我们是记者,不是要饭的!给我一万里拉就够了。” 社长:“你知道,西尔维奥,我们的报纸没有百万富翁做后台。” 西尔维奥:“社长先生,这我知道。” 社长:“我们的报纸是工人出钱办的。” 西尔维奥:“这我知道。” 社长:“这里要不用少量的钱办事,就关门。” 西尔维奥:“可是,这里有人拿三万里拉一个月,这也是事实。” 社长:“这是,也有人价值大,也有人价值小。” 西尔维奥:“这么说,我是价值小啦!” 社长:“不是这个意思。但愿情况往好转,你也可以有好生活了。” 西尔维奥:“对半开,你给五千吧!” 社长:“这我可以给。”给他一张纸。 西尔维奥:“这是什么意思?” 社长:“这是六万里拉的支票,你设法去换一下。” 西尔维奥:“我到饭馆去试试。” 社长:“这就得看你会不会折算啦!” 西尔维奥:“谢谢社长先生,这么说‘国王滚出去!’不加啦?” 社长:“快走吧!” 西尔维奥:“我就走!”对埃莱娜:“走,埃莱娜,吃饭去。这是张小支票。” 埃莱娜:“管用吗?” 西尔维奥:“我正要问你哩!” 18.一家平民餐厅 顾客都是普通人,不讲究衣着,也不讲宄礼节,他们边吃边谈。 报贩来往于餐桌之间:“公民投票揭晓!请看《新晚报》!” 西尔维奥随报贩之后进入餐厅。 西尔维奥忙着同他熟悉的顾客打招呼。 西蒙尼尼也在。他急忙凑近西尔维奥,低声问他:“南方怎么样?” 西尔维奥:“马马虎虎!” 西蒙尼尼:“什么马马虎虎?” 西尔维奥:“不管怎么说,两小时后,公民投票就可以见分晓。怎么,你已经吃上啦?” 西蒙尼尼:“我吃羊肉。” 埃莱娜:“看样子不错。” 西尔维奥:“你也要一份?” 埃莱娜:“不,我要……牛排,比羊肉好。喂,服务员,来两份通心粉,带香肠,然后,要两份牛排,带一个鸡蛋。” 西蒙尼尼:“你们今天在哪儿吃的?” 西尔维奥:“今天什么也没有吃。我们睡了一天。” 西蒙尼尼:“那昨晚呢?” 西尔维奥:“昨晚上埃莱娜不舒服!” 埃莱娜:“不是我不舒服,是口袋里没钱。” 服务员来到西尔维奥身旁,递给他一张纸条:“是焦万尼先生给你的。” 西尔维奥:“这是什么?是账单?”他看罢,无可奈何地走到餐厅的另一端,向正在吃饭的客人和正在算账的老板打招呼:“焦万尼,你好吗?季娜太太,你好吧?你瘦了。为什么你不去拍电影?你爸爸好吗?焦万尼?” 焦万尼:“他很好。但我本人由于你们这帮人,所以很不好!” 西尔维奥:“怎么啦?有什么事?” 焦万尼:“账单!” 西尔维奥:“怎么?” 焦万尼:“什么怎么?” 西尔维奥:“怎么当我们胜利,意大利变成共和国的这一天,你问我要账?!” 焦万尼:“你听着,一、二月是三万里拉;四、五两月是二万里拉。现在是六月,一共是五万里拉,怎么办?” 西尔维奥:“五万里拉,光是饭费?这钱是自愿花的,是不?我们吃得不错,焦万尼,给,这是六万里拉,你给我一万里拉!” 焦万尼:“我什么也不给,什么也不拿。” 西尔维奥:“为什么?这是石油企业家弗朗凯蒂签的支票。” 焦万尼:“你说石油。那家伙比你们更贪。” 西尔维奥:“我明白了,走!(对西蒙尼尼)弗朗柯,你来一下。” 西蒙尼尼正和埃莱娜在吃饭,听到西尔维奥的召唤后,急忙起身,向他走去。埃莱娜趁他离座,即刻从他盘中拿了一点食物往嘴里送。 西尔维奥对走到他面前的西蒙尼尼:“这就是焦万尼,他不认识弗朗凯蒂的签名。麻烦你证明一下,让他高兴高兴。” 西蒙尼尼:“当然可以,拿铅笔来。” 焦万尼:“别,别描了。你自己的账比他还多。我早已有话在先,这是你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了!” 西蒙尼尼:“从何种意义上理解?” 焦万尼:“各种意义。” 西蒙尼尼:“怎么?我们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顾客!” 焦万尼:“你说起顾客。我得把所有的人都赶出去……没有一个付钱的,还都是艺术家。” 西尔维奥:“焦万尼。你是讲礼貌的,我不懂你是怎么啦?” 焦万尼:“算账!你也是一个,过去你是一个人来。如今你又带女朋友来了。” 西尔维奥:“不,不是女朋友。不一样,她是我妻子。” 焦万尼:“他的妻子,你的妻子,究竟是谁的妻子?这同我无关,总之,这儿不供饭啦。” 西尔维奥:“我明白了,弗朗科,走吧,反正这里不能用来吃饭了。” 西蒙尼尼:“这是毫无疑问的。” 焦万尼:“你不必再来了。” 西尔维奥:“这是什么意思……” 西蒙尼尼:“这么说,我们是自由神啦……” 焦万尼:“对!自由了。” 西蒙尼尼:“你不会反悔吧?走!” 焦万尼:“我不会反悔。” 西尔维奥狠狠地亲了一下老板:“他是开玩笑的。我说,焦万尼,你从不笑。” 焦万尼:“有什么可让我笑的。要是我笑,我就破产了。” 埃莱娜一直在餐桌旁注视他们谈话。 埃莱娜:“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先转向埃莱娜,后又转向老扳:“什么事?” 埃莱娜:“怎么办?是吃还是走?” 西尔维奥先对埃莱娜,后又有意转向老板:“等一下,焦万尼,我愿意带着歉意走,不过给她一份牛排吧,她已三天没吃,都站不住了。” 焦万尼:“不。我说不,不,不……。” 西蒙尼尼对西尔维奥:“别理他了。你到马路转角,去阿莎森那里吃。那儿不错,你走进去,你坐下,你吃,然后记在我账上。那儿吃得不错。” 焦万尼:“阿莎森(杀人者),好嘛!” 西尔维奥:“埃莱娜,咱们走,到阿莎森(杀人者)那儿去。” 19.小街 街道不宽,行人不多,但饭店却不少:各式招牌在招徕食客,有的写着法语,有的是意语,还有阿拉伯语和中国字:“新京饭店,中国菜。” 西尔维奥和埃莱娜进入一家饭馆。一个报贩从他们身旁走过,边喊:“《新晚报》。公民投票初步揭哓……共和制和君主制。” 西尔维奥对身后的埃莱娜:“埃莱娜,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一个人进去。我不信这儿比那儿坏。我叫你,你再来。(对柜台)阿莎森在吗?” 一个五十余岁的男子走入餐厅。他发现埃莱娜,急忙彬彬有礼地同她招呼。 男子:“埃莱娜!亲爱的!” 埃莱娜:“侯爵!卡贝隆尼侯爵……见到您真高兴!你知道我现在住在罗马吗?” 卡贝隆尼:“我全知道。三个月前我到镇上去了。” 埃莱娜:“是吗?” 卡贝隆尼:“你妈全同我说了。” 埃莱娜:“她同你说我是私奔的?” 卡贝隆尼:“不过,我倒认为你做得对,你跟了一个你爱的人。因为你爱他,对吗?” 埃莱娜:“对,我很爱他。” 卡贝隆尼:“你们正式结婚了吧!” 埃莱娜:“还没有。不过,我们不久就结婚。” 卡贝隆尼:“他是干什么的?” 埃莱娜:“他是记者……他正在写一部小说。” 卡贝隆尼:“好!这是一个有出息的人!” 埃莱娜:“我对他充满信心。要是你见到我母亲,你也同她这么说。你告诉她,我很幸福。” 卡贝隆尼:“这没有问题。” 这时,西尔维奥带着饭馆主人走来,他说:“是西蒙尼尼要我们替他来的。” 饭馆主人:“不行。你同他说,要是我见他,我就一脚把他踢出去。” 西尔维奥:“我会说的。再见。”他走向埃莱娜。突然他直瞪双眼,原来侯爵正在亲埃莱娜的面颊。 卡贝隆尼:“亲爱的,同你重逢真应人高兴……多少往事……多少往事,我亲爱的姑娘!” 西尔维奥惊愕地:“这是谁?” 埃莱娜:“啊,西尔维奥,这位是卡贝隆尼侯爵。他休假时常住在我们旅馆。” 卡贝隆尼对埃莱娜:“就是他?这男子,就是他?” 西尔维奥向他伸手:“荣幸之至。敞人是西尔维奥·玛涅齐。” 卡贝隆尼:“见到你很高兴。两位别说,我们已经吃过饭了。好吗?” 西尔维奥低声对埃莱娜:“他同你说了什么?你说,我们已经吃过了?” 埃莱娜:“没有,我说,我们刚要进饭馆吃饭。” 西尔维奥:“对,就是这会儿。” 卡贝隆尼:“那好极了,跟我走吧。” 西尔维奥和埃莱娜几乎同时问:“上哪儿?” 卡贝隆尼:“到罗斯蒂凯里家去。我们吃点饭。喝杯香槟,然后等公民投票的结果。” 西尔维奥:“我不知道。埃莱娜,你的意思呢?因为,侯爵,我们没有穿礼服。” 卡贝隆尼:“我请你们务必赏光。你们是记者……作家。你们都是艺术家。你们不必打扮得恭恭整整的。走吧。” 西尔维奥对埃莱娜:“不要是保王派的吧?” 埃莱娜:“干吗?要是保王派,你就不吃啦?” 西尔维奥:“罗斯蒂凯里家就是亲王府吧?” 埃莱娜:“我怎么知道?” 西尔维奥:“我们怎么去吃?” 卡贝隆尼着拉两人:“胆大些,走吧!” 20.罗斯蒂凯里王府 这是一座大宅第,巨大、粗悍的廊柱很有气势,但墙面的陈旧又透着衰败。 一个打扮得雍容的老妇人挽着一个直挺着腰的男子缓步走着。这妇女就是老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告诉我,弗德里科,有消息吗?” 上校:“母亲,那不勒斯情况很好。” 他们进入餐厅。人餐桌已经摆齐:银烛台、各式酒杯、闪闪发光的餐具。 伯爵夫人和上校来到客人面前,但他们的表情肃穆,旁若无人地继续谈话。 上校:“我们到处胜利,妈妈,你不必担忧。” 伯爵夫人:“我真替国王担忧。”发现西尔维奥:“这位是谁?” 卡贝隆尼:“亲王夫人,请允许我介绍:马涅齐先生,作家、记者,才华出众,这是他的夫人。” 伯爵夫人对众人:“各位就座吧。” 众人就坐后,亲王夫人悄悄问她身旁的卡贝隆尼:“你为什么把陌生人带到家里来?” 罗斯蒂凯里:“妈妈,我们原来是十三人!” 伯爵夫人:“说得有理,不该十三人吃饭,这不吉利。让人多么不安!”说着,用单柱镜仔细端祥两位陌生人。西尔维奥若无其事地仰望着天花板。 西尔维奥悄悄地对埃莱娜:“他们是十三人。” 埃莱娜:“我听见啦……” 罗斯蒂凯里注视着伯爵夫人。原来伯爵夫人还在看西尔维奥和埃莱娜。这使两人有些局促不安。罗斯蒂凯里也把视线转向两人。埃莱娜忙把送往嘴里的菜放在盘中,西尔维奥学她。 伯爵夫人:“国王陛下艰难啊!” 西尔维奥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 埃莱娜只忙于吃饭。 伯爵夫人:“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仇恨国王?为什么?”她边说,边用单柱镜注视埃莱娜和西尔维奥,好象是针对他们在问。 西尔维奥在伯爵夫人的逼视下,尴尬地说:“也许是因为有人指责他去了南方,”他做了一个手势,表明这“去”字实际上就是“逃跑”的意思。这使餐桌上的霍恩罗希伯爵夫人不愉快了。 霍思罗希夫人:“你指责他逃跑!” 西尔维奥看了埃莱娜一眼:“不是我。” 埃莱娜:“对不起,夫人,他说‘去’,并没说‘逃跑’。” 上校:“他是说‘去’,可是他的手势说明,他是想说‘逃跑’。” 西尔维奥:“同意,他是‘去’或者是‘逃跑’,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到北部同游击队一起去同德国人作战。” 一个坐在两位女宾中间的盲教授听到“游击队”三字后,本能地作出反应:“谁提游击队?” 西尔维奥:“我!” 盲教授:“坏蛋只带来了混乱!” 上校猛地击桌面:“好!妙极了!” 西尔维奥:“你们还有什么可笑的?你们想严肃地谈谈这问题?” 埃莱娜谨慎地:“西尔维奥,你想谈什么?我们是客人,我们只管吃饭。” 一个佣人托着大盘来到桌旁,他首先向伯爵夫人递菜。 佣人又走到西尔维奥和埃莱娜身旁。西尔维奥已经去拿大盘中的匙叉,准备取盘中的食物了。 埃莱娜从他手中夺过匙叉,泰然地说:“我来分菜,我在家里就习惯了。”说罢,从大盘中取了不少食物,然后又为西尔维奥取了不少。上校和霍思罗希伯爵夫人注意看她;另一客人也惊异地望着埃莱娜为西尔维奥取菜。 埃莱娜对西尔维奥:“还要点熏鱼吗?” 西尔维奥:“当然罗。” 盲教授等得不耐烦了:“他们是怎么啦?” 他邻座的客人:“他们把半盘菜都吃啦!” 盲教授:“是吗?” 西尔维奥和埃莱娜狼吞虎咽地吃着。伯爵夫人用单柱镜仔细地看着他们,然后又看了一眼上校。上校则看周围。但他们惊异的目光并没有妨碍两位客人的食欲。他俩继续在吃。这时,埃莱娜才想起:佣人还托着盘子在她身旁。 埃莱娜:“谢谢,不要了。” 这时,无线电传来新闻广播员的声音。 广播员:“各位听众请注意,现在公布公民投票结果。” 可是,埃莱娜和西尔维奥还在吃。 伯爵夫人:“你们怎么啦,还吃?” 西尔维奥和埃莱娜这才搁下刀叉。 广播员:“10709423赞成君主制。” 罗斯蒂凯里:“妈妈,我们胜利了。” 卡贝隆尼:“好极了!” 上校:“拿香槟来!” 佣人转身去取香槟。 广播员:“12718019票赞成共和制!从今天起,意大利就是共和国了。” 埃莱娜和西尔维奥兴奋地在餐桌上亲吻,以示庆贺。伯爵夫人愤然起身,离席。 霍恩罗希伯爵夫人:“天啊!……妈妈……” 餐桌前的客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西尔维奥和埃莱娜迷惑不解。特别是同桌有一个妇女开始哭泣。 卡贝隆尼(对电话):“别哭,爸爸,一切还没完。”他挂上电话,并带走了一位客人。 盲教授邻座的客人:“还有人笑哩!” 盲教授愤然起身:“谁还敢笑?” 西尔维奥和埃莱娜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盲教授:“国王万岁!”说罢,就离座。面对他的一位客人有礼地鼓掌,并很快站起,去扶他。 客人都离席了,西尔维奥和埃莱娜象看演出那样,看着那些贵夫人和王公们一个个离去。 西尔维奥:“怎么办?我们也走?” 埃莱娜:“先吃,吃完了再走!” 两人再度品尝佳肴。这时,佣人拿了一瓶刚开的香槟酒来。他惊愕地发现,巨大的餐桌上,只剩下西尔维奥和埃莱娜还在吃。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有礼貌地走到他俩身旁,为他俩斟酒。 西尔维奥举杯:“来,亲爱的,祝你健康!” 埃莱娜匆匆咽下食物:“祝你健康!” 21.罗马的街道 在好几条街上,都可以看到集聚着人群,他们在聆听讲台上的人竞选演说。 在听竞选讲话过程中,也有人举着报纸在看。报上写着:“1948年4月18日。意大利公民进行投票”。 意大利天主教民主党的迦斯贝里在讲话,众人热烈鼓掌。 意大利共产党总书记陶里亚蒂在讲话,群众欢呼,情绪激昂。 意大利社会党总书记南尼在群众集会上讲话。群众举出旗帜、挥舞。 22.一座大会议厅中 正在举行群众集会。有人举出《劳动报》的第一版。上面标题醒目:“选举前夕,百万富翁资金转移国外。”报纸垂下,原来是西尔维奥。 23.豪华住宅的游泳池畔 布拉契先生从遮阳伞下起身,迎向西尔维奥。 布拉契:“认识你很高兴,感谢你接受我的邀请。”他把西尔维奥引向五彩的遮阳伞下,指着已经坐在伞下的另一个男子说:“请坐,这是我的律师。我们可以自由交谈了。” 律师:“见到你很高兴!” 布拉契:“我想象你年纪要更大些。我这里有一篇文章,是以你的名义发表,文章是这样结尾的……” 布拉契先生想读文章,但律师却要请西尔维奥用饮料。 布拉契瞟了他们一眼,接着便念文章:“在下一篇文章中,我们将公布在临近政治选举时,秘密地将百万里拉转移国外者的名单。我想知道,敝人是否在这名单中?” 西尔维奥:“先生,你邀请我来,就说明你完全知道,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布拉契:“你这种公开揭发有足够证据吗?” 西尔维奥:“我不是小孩。如果我决定把你和比你重要得多的人物牵进这宗丑闻中,那就是说,我对我的所做所为是有把握的。” 布拉契:“玛涅齐,你是吓不倒我的,你知道吗?” 西尔维奥:“我知道你是属于那些不怕者之列的。” 布拉契:“很好,我请你来只是想解脱麻烦,我不喜欢丑闻,我不喜欢我的名字出现在报上,因此,我希望别发这篇文章。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协议。” 西尔维奥:“你所谓的‘达成协议’是什么意思?” 布拉契:“我想立即了解我的合作者是谁。你不是一个下层人物,你象我一样,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因此,你我是一致的。你这篇文章,他们给你多少?” 西尔维奥:“五千里拉,先生。不行,不行,即使你给我五万,我们也难达成协议。” 布拉契:“我不给你五千。我给你五百万。你每月工薪多少?” 西尔维奥:“什么?” 布拉契:“我是说,你在报社的月薪是多少?” 西尔维奥:“三万里拉。” 布拉契:“每月三万,怎么活?” 西尔维奥:“很苦,先生。” 布拉契:“我每月给你三十万。作为记者,你是难拒绝的,因为除了我的企业外,我还是几家报纸、杂志的主人,我投资拍影片,而你又是个还未成名的作家,你若同我在一起,保证能飞黄腾达。你结婚了吗?” 西尔维奥:“非正式,我们是同居。” 布拉契:“有孩子吗?” 西尔维奥:“幸好没有!不,有一个,还没生。” 布拉契:“我祝贺你。你知道我怎么做吗?我给你两公倾土地,落在你儿子的名下。今天空地不值钱,但十年后,就是一笔巨大财富,你的儿子就会成为富翁,怎么样?马涅齐……。” 西尔维奥沉默不语。他微微低下头。 24.西尔维奥家 夜晚,西尔维奥已经躺下,埃莱娜坐在床边。西尔维奥突然坐起,对埃莱娜说:“不论怎样,应该打破这沉默了。埃莱娜,你想要汽车,要公寓套房,要皮大衣吗?” 埃莱娜:“别说公寓和皮大衣了,就看我这双软木底鞋,已经连续穿了三年啦!” 西尔维奥:“你就别给我转弯抹角了。诚恳些,因为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知道我不该接受。但是,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埃莱娜:“好,既然你想知道,那么,我告诉你,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能接受。” 西尔维奥:“那么,你听我说,埃莱娜,要是到如今,你还不懂,那你就懂不了啦。可是,我们已一起生活三年了!” 埃莱娜:“注意,西尔维奥,你要记住,这些人是有能量的。今天,他们逃往瑞士,可是,他们一旦在选举中取胜,他们就会回来报复,你知道吗?” 西尔维奥:“那就让他们试试吧,失去一切的是他们。我无可丢失,我一无所有,不是吗?” 埃莱娜:“多么愚蠢!不过,你忘了,你如今已不是单身汉,你有家庭,而且不久就要有孩子。” 西尔维奥激动地:“这孩子,埃莱娜,你不能让他还没出生就无爱憎!” 埃莱娜:“好吧,既然孩子得生下来,那你在作出任何决定前,先考虑一下他!” 西尔维奥:“你听我说,埃莱娜,我爱孩子,不过倘若他们迫使我去做出不道德的并且是违犯我的思想的行为,你知道,我会怎么说?我宁可不要他们。”说罢,奔向厨房。 埃莱娜:“你说什么?” 西尔维奥从厨房探出头:“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是一个文化较高和更现代派的妇女,那么,你会知道,世界上有两个文明国家,瑞典和芬兰,在那里,妇女决不让孩子牵住,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她们设法不要孩子,而法律是为她们说话的。” 埃莱娜:“你看见这瓶子了吗?要是你再不闭嘴,我就往你头上砸!” 西尔维奥:“埃莱娜,你不懂!” 埃莱娜放好瓶子:“我懂得很。要是你要用你的思想来破坏我们和我们必然要出生的孩子的生活,那就请便吧!晚安!” 西尔维奥恳切地:“埃莱娜!” 埃莱娜:“我可要睡了!”说罢,躺下就睡。 …… 夜深了。埃莱娜醒来,她打开床头灯,发现西尔维奥不在身旁,急忙起身,走进厨房。她打开灯,见西尔维奥在一张凳子上睡着了。 埃莱娜:“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注视着埃莱娜:“我想了一整夜。对不起,埃莱娜,我决定按我的思想做。我打电话给报馆,让他们发文章。我要给这帮人狠狠一棒,让他们记一辈子!” 25.法院的审判大庭 法官宣读判决书:“被告西尔维奥·玛涅齐因利用报刊进行诽谤,依法判处徒刑十一个月。基于被告无前科,可获得宽大处理,不必服苦役。” 在被告席上的西尔维奥亳无表情。他转向自己的辩护律师:“律师先生,十分感激你!” 律师从自己的席位上起身,走到西尔维奥面前,同他握手祝贺。埃莱娜也来同他拥抱。 西尔维奥:“埃莱娜!” 一批新闻记者和摄影师拥挤着埃莱娜;有为她照相的,有向她提问的。西尔维奥看到埃莱娜被周围的人挤来挤去,便不顾一切,跳出被告席的木栏,去保护她。 西尔维奥大声地:“谢谢你们,亲爱的同行。不过,小心我太太的身孕。不论如何,请写上,有许多证人出卖了我,因为,他们捞进了几百万里拉!” 26.市政府厅外 西尔维奥、埃莱娜和西蒙尼尼从市政厅出来。一个摄影师忙着为他们照相。 西尔维奥微笑着:“西蒙尼尼,你看,在市政厅,只需五分钟,你就把婚结了。” 西蒙尼尼:“当然,普通结婚要方便得多,我马上结婚。你们现在就走吗?” 西尔维奥:“对,这就走。” 西蒙尼尼:“你们去哪儿?有什么决定吗?” 埃莱娜:“我们到北方去转一下。” 西蒙尼尼对西尔维奥:“去看你的岳母。” 西尔维奥:“埃莱娜再也不见她母亲了,特别是我们在市政厅结的婚,没有去教堂。”说着,他转向摄影师:“你照够啦?” 突然,街上的人群在奔跑。警察局的吉普车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在疾驶。有几个警察已经拦住了几个行人……。 西蒙尼尼惊奇地:“怎么啦?” 西尔维奥:“出什么事啦?他们跑什么?” 一个行人边走,边对西尔维奥说:“有人向陶里西蒂开了枪!” 西蒙尼尼:“打死了吗?” 西尔维奥:“陶里亚蒂?” 行人:“我不知道。” 西尔维奥:“这是革命。快去,西蒙尼尼。” 西蒙尼尼:“我们一起去看看!”他把西尔维奥拉走了。 埃莱娜急了。她喊看:“西尔维奥,你上哪儿去?你给我回来!” 西尔维奥:“埃莱娜,你回家去,关上门,别出来!” ………… 一份报纸的标题:“一个年青人向陶里亚蒂连击三枪,陶里亚蒂身受重伤。” 新闻片出现群众游行示威的镜头。 27.法庭上 被告席上坐着几位被告。第四位就是西尔维奥·玛涅齐。 法官正在宣读判决书:“西尼蒂·安里科因威协公众罪,判处徒刑一年另四个月。西尔维奥·玛涅齐,因参加叛乱性集会,企图占领意大利广播电台,判处徒刑一年另三个月,又根据刑法第106条规定,由于前科,被告丧失宽免权,并必须监禁二年另陆个月。” 西尔维奥并不懊伤,相反,他环顾四周,最后,喜悦地发现了埃莱娜:“埃莱娜!” 28.监狱院内 院内聚集了大批囚犯。一份报的叠印出现:“南方监狱。三百余囚犯提出抗议。” 在囚犯中,西尔维奥正在使劲指挥抗议活动,犯人们为他鼓掌。 几个典狱官正站在一座楼梯上注视着院中的动静。 西尔维奥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官员式的人物,他对周围人说:“那是谁?先别说话!” 典狱官:“安静!典狱长想了解你们的要求。如果要求合理,他可以作出某些让步。你们的代表是谁?” 西尔维奥与其他几人一起举手:“我们!是我们!” 典狱官:“你们是这次叛乱的组织者?” 西尔维奥:“我,他,和整个委员会!” 典狱官:“你叫什么?” 西尔维奥:“西尔维奥·马涅齐,职业:记者,我是因政治问题入狱的。” 典狱长对另一人:“你叫什么?” 囚犯甲:“格里查里阿·季诺,又名拉卡那,夜总会老板。” 典狱官:“也是因为政治问题入狱的?” 拉卡那:“不。是白面问题。” 典狱官:“你们有什么要求?” 西尔维奥立即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念道:“第一,要求建立阅览室,提供新书,因为犯人也要学习;第二,要求遵守监狱规定,否则我们就开始绝食;第三,要求进行复查。” 29.一间单独的囚禁室 西尔维奥正在写信。他念道:“亲爱的妻子……我赢了这场战斗。我提出的要求,犯人都得到了,而我则住进了单独囚禁室,只有面包和水,已经三星期了。我告诉你,我已酝酿了三年的小说现在已开始动笔了……” ………… 西尔维奥在狱室中来回踱步,边看信。 传出埃莱娜的声音:“最亲爱的西尔维奥。我也有一个消息告诉你,是关于我们的孩子的。他重六公斤,人人都说长得象你。我决定象我的祖父一样,为他取名为保奥罗,我祖父就是磨坊的主人,你还记得吗?我肯定你的小说将是一部杰作,可是妈妈说,你最好是多学习,这样,你一出来,就可以去报考。这里是山区,已经下了两天雪。” ………… 西尔维奥正在狱室中写信。 传出西尔维奥的声音:“我亲爱的埃莱娜……你让孩子受了洗礼,并取名保奥罗,我不反对。但是,你至少应该问一下我的意见。昨天,有一个部长来巡视。有人说我的坏话,使我又重新被关禁闭。小说写得较顺利。我想取名《生活难》,你以为如何?埃莱娜,我想你的嘴,我要你抚摸我,吻我,我每天晚上都想你。” ………… 在狱室中,西尔维奥蜷缩在墙角。 传出埃莱娜的声音:“西尔维奥,我亲爱的,我知道你想我。以后别在信里写这些,因为妈妈要看信,我感到羞愧。我给你寄去建筑方面的书藉。先别写小说,先学习吧。如果你有文凭,妈妈就替你在康杜·契尔曼台找一份工作。昨天,孩子第一颗牙已经显露。这里的湖上还在下雨。” 30.监狱大门外 门开启,西尔维奥拎着一个小包,兴致冲冲快步跨出监狱大门。他东张西望。突然,他面露笑容,他看到埃莱娜抱着一个孩子,正向他跑来。 埃莱娜对孩子:“这就是爸爸!这就是爸爸!” 西尔维奥从埃莱娜手中抱过孩子:“这就是保奥罗?我的小保奥罗!你看,我在看你哩。你变成一个男子汉了,你真漂亮!漂亮!你象谁?象我,象那么爱你的爸爸!” 一辆汽车按看喇叭驶来。喇叭声引起了西尔维奥和埃莱娜的注意,他俩侧身观看。 西尔维奥:“是谁?” 埃莱娜:“是西蒙尼尼,瞧他的汽车!” 西蒙尼尼下车,向他俩走来:“西尔维奥、埃莱娜,你们好!” 西尔维奥困惑地注视着西蒙尼尼。 西蒙尼尼:“我知道你今天早晨出来,所以就开车来看你,你怨我了吧!” 西尔维奥:“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两年不见了。最后一次是康比杜里奥。我们筑起路障,想占领意大利广播电台,是不?我呢?被人抓起来了,那你呢?你当时在哪儿?” 西蒙尼尼:“我去喝咖啡了。” 西尔维奥对埃莱娜:“你看,都发生了革命,可是,他却去喝咖啡了。” 埃莱娜:“你们吵什么?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呢!来,把孩子给我。” 西尔维奥:“过去是朋友。” 西蒙尼尼:“你别说了,让我来说,” 西尔维奥:“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都很清楚了,没有必要再谈。你离开了《劳动报》,转到老板那边去了。”对埃莱娜:“你知道他的老板是谁?就是把我送进监狱的那个家伙。” 埃莱娜:“是吗?” 西尔维奥:“对!我拒绝的一切,他都一一接过去了。高工资,汽车,你看(指正好从汽车中出来的一个妇女)他连舞女都搞上了。你看见了吗?” 西蒙尼尼:“你认识她。” 西尔维奥:“她不是娜佳吗?” 西蒙尼尼:“对,是娜佳!” 西尔维奥:“西蒙尼尼,你让我反感。” 西蒙尼尼:“你干吗这么说?” 埃莱娜:“算了,西蒙尼尼,他刚出来,情绪不好。” 西蒙尼尼:“你认为我不够朋友,我是想帮助你。” 西尔维奥:“你想从我身上捞到好处,可我不需要帮助,我有工作……我回报馆……。” 西蒙尼尼:“你想象过去一样,从头开始?” 西尔维奥:“对,我重头开始……” 西蒙尼尼:“那好,再见!” 西尔维奥:“我说,埃莱娜可不是舞女,当我决定饿一顿时,她是照饿不误的……。” 西蒙尼尼把他俩拉向汽车:“走,上车,到我家吃饭,我们已很久……。” 西尔维奥企图拉住手抱婴儿的埃莱娜:“吃什么,我已经吃了,他们总是让犯人吃了再出狱的。” 西蒙尼尼:“埃莱娜,你对他说……。” 西尔维奥对企图拉他的埃莱娜:“别拉我。我们走,埃莱娜!” 埃莱娜:“别拉拉扯扯!小心孩子!” 西尔维奥对已经走远的西蒙尼尼:“不!埃莱娜不要乘车去,她是山区来的!她喜欢走路!” 西蒙尼尼对自己的女伴:“你上车!”又对西尔维奥:“对,走路吧!” 西尔维奥对埃莱娜:“把孩子给我。对,我走去。” 汽车驶走,但是,西蒙尼尼还在喊:“打电话给我!” 31.报馆办公室内 西尔维奥激动地站在许多同事前,正在同社长争论。 西尔维奥:“我不能相信,我为了忠诚地为我的报馆效劳坐了两年牢,结果回到这儿,说我的职务没啦!” 社长冷静地:“亲爱的玛涅齐。报纸的境况不好。我们不得不压缩人员,结果,你的位置就压缩掉了。” 西尔维奥:“那你知道我的意思吗?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亲爱的社长先生和你的亲爱的同事们会如此背弃我。这也好!”说罢,就要愤然离去,社长紧随不放。 社长:“玛涅齐,我请你原谅。事到如今,我只好同你讲实话了。” 西尔维奥:“什么事?” 社长:“你妻子和岳母来找我,她们要我不再留你在报馆。” 西尔维奥:“我妻子干的?” 社长:“我理解她。如今,你已有孩子,可是这里的工资太低了。” 西尔维奥:“她要我怎么办?” 社长:“你应该去学习。我知道,你岳母会帮助你。她提供条件,让你拿到文凭,有了文凭,你就有了前途,尽管不会太飞黄腾达,但是更有保障了。” 西尔维奥:“更有保障!谢谢你的忠告,社长先生,这就是原因?” 社长:“是的。” 西尔维奥:“可是我呢,我明早八点照常上班,至于我的妻子,我会教育她的。”说罢,就匆匆离去。 32.西尔维奥家 埃莱娜在打电话:“我是楼下的那位妇女。是这样的,太太,你是否能让你的女儿别再放那张什么《白鸽飞》的唱片?我的丈夫正在学习……他要参加考试……” 西尔维奥正在邻室伏案学习,可是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在玩笔杆。这时,他的儿子走到他的身旁。 西尔维奥马上俯身对儿子说:“你要什么?” 儿子象要哭,但还没等西尔维奥去安慰他,埃莱娜就进入室内,一把把他拉走了:“走开,保奥罗,让你爸爸安心读书!” 西尔维奥感到懊丧,他双手捧头。从邻室传来儿子的哭声和埃莱娜责打孩子的声音。 埃莱娜:“不许哭,你爸爸要学习,听妈妈话!” 西尔维奥骤然站起,匆匆走进邻室。 西尔维奥抱起儿子:“埃莱娜,别碰孩子。我怎么学习?……这个是整天哭,那儿是不停唱《白鸽飞》。” 埃莱娜:“那你上哪儿学,我们只有这么点地方。” 西尔维奥对怀中的儿子:“别哭!你知道爸爸要学习,要拿文凭,要按照你妈妈的要求去做。” 突然,他发现儿子好象在发烧,他摸摸儿子的额头。 西尔维奥:“埃莱娜,孩子不舒服,你摸摸,他混身滚烫。” 埃莱娜接过孩子,亲了亲孩子的面颊,惊慌地说:“我的天!他在发烧!” 西尔维奥傻呆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埃莱娜:“你傻啦?快打电话叫大夫!” 西尔维奥:“对。”他转身欲走。 埃莱娜:“跑步去!” 西尔维奥:“对!” 33.医院的幼儿病房内 西尔维奥坐在一张小床旁,正在轻轻抚摸保奥罗的额头。 一个修女将药物放在小桌上,走近西尔维奥,边低声说:“电台说,斯大林死了。” 西尔维奥以为是让他取走温度表。 西尔维奥:“你要看温度表?” 修女:“对!” 西尔维奥从子口中取出温度表,仔细察看,然后说:“37°4。” 修女:“你高兴吗?” 西尔维奥:“体温降了! 修女:“当然。如今,危机结束了!” 西尔维奥:“危机结束了?” 修女:“对!” 西尔维奥对儿子:“现在好了。”他发现修女正在准备注射用的器具,便焦急地对修女说:“别打针!别让他受苦了!” 修女:“那我怎么同大夫交待。” 西尔维奥:“我们会说你已经打了针。” 修女:“对!反正他已经好转!” 西尔维奥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修女。 西尔维奥:“修女,你刚才说谁死啦?” 修女:“斯大林!”说罢,转身欲走。埃莱娜正好进门,与修女几乎要相撞。 修女急忙说:“太太,你儿子好了!” 埃莱娜急忙走到床边去亲儿子:“噢,妈妈的宝贝!” 西尔维奥:“埃莱娜,他好了。这简直是奇迹。病好了。斯大林真的死了吗?” 埃莱娜:“对。我妈妈来啦!” 这时,巴维那托太太立即出现在门口。她挽着一个大包,兴致冲冲进入病房,走向病床。 巴维那托:“我亲爱的小鸡仔,你外婆的心肝,你怎么样啦!你真让外婆吓一跳。我给你带礼物来啦!一辆三轮脚踏车。” 西尔维奥对儿子:“外婆终于来找我们了,你高兴吗?” 巴维那托猛地打了西尔维奥一巴掌。 巴维那托:“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被打得晕头转向,以为巴维那托还在恨他。后来才发现巴维那托在向他微笑! 巴维那托:“咱们拥抱吧!” 西尔维奥猛地投向她的怀抱,一边亲切地叫着:“妈!” 34.西尔维奥家 西尔维奥,坐在厨房的餐桌前啃苹果。无线电收音机传来评论员的声音。 电台评论员:“历史学家将会说,他是一个可怕的独裁者,但是,无可否认,有一段历史是同他的名字紧密相联的,而且也没有人能说,一些深刻危机将会随着他的消失而消失。今日的新报节目就到此结束。” 西尔维奥起身,关上无线电。此时,又传来埃莱娜的声音:“可是,他脑子里总是装着别的事情:报纸,小说,政治。怎样才能转变他的思想?” 西尔维奥立即蹑步走到门口偷听。 传来巴维那托太太的话音:“我告诉你,怎么做,只要他拿到文凭,你就让他离开罗马……你们到康杜·契姆那台。你们上教堂补行婚礼……你那当神父的叔叔在隆巴台替他找一份固定差事,你们在那儿就定居下来,哪儿也别去了,这样,有朝一日,你们就开着漂亮的汽车回到家里,让人家看看,我女儿并没有嫁一个窝囊废……” 西尔维奥还在听。冷不防,巴维那托推开房门。 巴维那托:“西尔维奥,你在偷听?你都听见啦?” 西尔维奥尴尬地:“是的!” 巴维那托:“那你同意我的计划吗?” 西尔维奥:“妈,为了埃莱娜,我可以接受一切……可是,你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到康杜·契尔姆那台?” 巴维那托:“没错!” 西尔维奥:“可是,我好好生活在罗马,为什么一定要在康杜·契尔姆那台?” 巴维那托:“这可又有什么奇怪的?” 西尔维奥无言对答。 巴维那托:“正是在这一点上,你们罗马人才错了。” 西尔维奥:“没有错!” 巴维那托:“错了!” 西尔维奥激动地:“没——有!” 巴维那托:“西尔维奥,别固执!” 埃莱娜进入室内,轻轻把手搁在巴尔维奥肩上,然后又把他吃剩的苹果核放在盘中。西尔维奥象孩子一样,立即变得顺和了。 他喃喃地对巴那维托太太说:“好吧,妈妈,我同意了!” 35.大学教学楼的大厅 一些学生安静坐在一旁,象是在等待考试。 传达员从一扇大门中出来,他大声宣布:“各位,请安静。考试继续,轮到玛涅齐·西尔维奥先生!” 巴维那托太太和埃莱娜:“来了,有!” 她们还在大厅的另一端,强让西尔维奥喝一杯饮料,显然是为了替他壮胆。 西尔维奥抬头问:“轮到我啦?” 巴维那托:“去吧!” 埃莱娜:“别紧张!” 她们合力将西尔维奥向前推。他向考场走去,手上还拿着玻璃杯。 巴维那托:“记住,我今天为你祈祷了一早晨。要有自信,我们在这儿等你!” 埃莱娜:“嗨,西尔维奥,你的酒杯!” 她快步上前,从西尔维奥手中夺过杯子。 西尔维奥脸也未刮,显得疲惫不堪。他走到传达员身旁,问:“教授们的情绪如何?” 传达员缄默不答。西尔维奥鼓起勇气,拉开考场的大门,进入考场。 36.考场内。 西尔维奥站到三位教授的面前。他彬彬有礼向他们致意。 西尔维奥:“你们好!” 教授甲:“你这满脸胡须是什么意思?” 西尔维奥:“我开了通宵夜车,教授。” 教授甲:“满脸胡须出现在教授面前,表示自己的用功,这是过去的办法,如:今不流行了,(拉长了脸)不流行了。” 西尔维奥:“先生们;我离开大学的校门已经十二年了。” 教授甲:“那好,我们就从简单的问题开始吧……” 教授乙:“告诉我们,预制浇铸水泥的安全系数是多少?” 西尔维奥凑近教授的书本,想偷看,教授发现,立即合上书本。 西尔维奥尴尬地:“0245。” 教授表示不满意。 西尔维奥急忙补充:“预制浇铸水泥的安全系数……有一个“5”字。我肯定有一个,有一个的,是吧?” 教授甲:“年青人,别猜!” 西尔维奥低头,以手扶额,似在思索。 教授乙:“你坐下吧!” 西尔维奥:“我也许能想起来,谢谢!” 三位教授沉默不言,等待着西尔维奥。 时钟指着时间,11:50,发出有节奔的走声。 教授乙:“怎么样?” 教授甲:“你连这问题都答不出?” 西尔维奥:“请提一个简单的问题。” 教授乙:“这原是一个简单问题。” 西尔维奥:“是很简单,可是,进来前,别人让我喝了一杯,结果我全糊涂了。我记不起来了!” 教授甲:“你几岁啦?” 西尔维奥:“33!” 教授甲:“你怎么这么晚才上学?” 西尔维奥:“我去打仗了,参加了游击队,我甚至还冻伤了一个指头,后来,我又转入新闻界,我对各种社会问题,意大利南部的问题感兴趣……我也关注农民斗争。” 教授甲:“在这里,抵抗运动和农民斗争毫无价值……。” 西尔维奥激动地:“什么?抵抗运动无价值?那我当时该干什么?要我象其他人一样,在1944年时,穿着褐色衬衫,带着武器去应考,不给文凭就拔手枪?”他愈说愈激动,干脆,用手指模仿手枪,直指教授的脸部。 教授甲:“不许放肆,也不能高声喧哗。” 西尔维奥:“我妻子和岳每都在外面等着哩!” 教授乙:“那又怎么样?” 西尔维奥:“请求你们别过份难堪我!” 教授甲:“那好,你看见这张图纸了吗?你计算一下,这A点上……。” 西尔维奥还没有等教授说完,就抢着说:“我明白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浪费了你们的时间,请原谅!”说罢,他开始计算。 37.西尔维奥家 巴维那托太太和埃莱娜正在餐桌旁等待西尔维奥归来。 巴维那托开始不耐烦了。她问埃莱娜:“几点啦?” 埃莱娜:“已经三点钟了!怎么还不回来?” 电话铃响了,埃莱娜去接电话。电话是西尔维奥打来的。 西尔维奥:“你好,埃莱娜,我砸了。” 埃莱娜:“我知道,你现在在哪儿?” 西尔维奥:“在‘康迦契里奥’。” 埃莱娜:“康迦契里奥是什么地方?” 西尔维奥语调含糊不清,显然是喝醉了:“什么,你连康迦契里奥都不知道?这是一家夜总会,是我在狱中的难友开的。你问我在这里干什么?我跳舞,跳了一支仑巴,一支桑巴……。” 巴维那托:“让他马上回家。” 西尔维奥:“亲爱的,我考砸了。” 埃莱娜:“这没有关系。我们在家里等你哩!” 西尔维奥:“我不回家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吗?我在这里很愉快。你同你母亲说。你们要我去康杜·契尔姆那台。我考砸了。我留在罗马了。我不回家了,我不去康杜·契尔姆那台了!”说罢,就听到挂电话的声音。 埃莱娜困惑地:“这康迦契里奥?” 巴维那托同样困惑地:“这康迦契里奥?” 埃莱娜突然有所悟:“是一家夜总会!” 38.大街上 夜深了。西尔维奥醉熏熏地从一家夜总会出来。埃莱娜紧随不放。一辆出租汽车在后面慢驶,似乎是在等待他俩租用。但是,西尔维奥只是一个劲儿朝前走,埃莱娜快步走到他身旁,企图同他并肩而行。 西尔维奥:“……你让报馆解雇我,因为我的工资不够……你烧了我的小说,因为你对我没有信心……然后,你就象对待一个低能儿一样,把我送进学校,对吗?埃莱娜?” 埃莱铘:“是这样,不过,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同意的。” 西尔维奥:“不,是你说服我的,现在,我考砸了,我很高兴……至于那部小说,我完全在脑子里……我要象最初一样,重写一遍,尽管,这要化我两年时间……” 埃莱娜:“那在这两年中,吃什么?” 西尔维奥:“面包和水,就象我在监狱中吃的那样……要是你不甘心,那你就……立正,开步走,回到你母亲身旁去,你是胆小鬼,你破坏了我的一生。” 埃莱娜:“好啊!我赔上了我的嫁妆,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让你去学习,如今你居然说,我破坏了你的一生?” 西尔维奥:“埃莱娜,我们是否可以冷静地看看找们的婚姻。你我是什么?是亲戚?不是。我们是陌生人。你是我在一座磨坊中认识的陌生人。” 埃莱娜:“怎么是陌生人?当我和你一起私奔时,我们不是决定共同生活一辈子的吗?” 西尔维奥:“可是,亲爱的埃莱娜,要共同生活,就得有共同的东西,那么我们之间共同的东西是什么?” 埃莱娜:“不论怎么说,我们有一个儿子。” 西尔维奥:“别谈孩子……我谈的是思想。你看,我是记者,而你呢?甚至连连环画也不看。我同你念小说,而你在干吗?你睡得象一头羔羊。我喜爱政治,而政治是什么?那是什么?是万物之本……可是,你呢,你讨厌,因为你自认为你聪明有素。不过,你并不聪明,埃莱娜,你很无知,因为一旦原子弹爆炸,你也会变成灰烬。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之间是陌生人。” 埃莱娜:“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一点共同的东西,那么,我们怎么能在一起这么多年?” 西尔维奥:“肉慾!” 埃莱娜:“什么?” 西尔维奥:“肉慾!” 埃莱娜:“你是想说,你同我生活在一起就象同马路上的妓女在一起。” 西尔维奥:“我可没有这么说。” 埃莱娜:“噢!你这个胆小鬼。你居然同我讲这种话,我曾经救过你的命,我爱上你时甚至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好啊,如今你是醉后吐真言了。好啊,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西尔维奥:“埃莱娜,你说什么?” 埃莱娜:“我说,我要离开你,告诉你,是永远离开你……别指望我还会回来,也别想从我身上找到什么爱情和理解……。” 西尔维奥:“但是,埃莱娜,我怎么能从一个用熨斗冷静地把一个德国人的脑袋一劈为二的女人身上找到爱情和理解?” 埃莱娜:“我原是应该砸你,而不是砸德国人的脑袋的。”她哭泣着向出租汽车奔去。 西尔维奥也奔向出租汽车:“埃莱娜,你等我一下,我是步行来的,我身上没有钱,你等等我。” 埃莱娜已经上了出租汽车,她从窗口探出头来对西尔维奥说。 埃莱娜:“你就和你的思想,你的小说一起去吧。再找一个理解你的女人。我倒想看看你没有我将如何生活。”说罢,就让司机开车。 西尔维奥懊丧地站在行人道旁,对着已经远去的出租汽车喊道:“去你的吧!” 39.一家出版社的办公室 西尔维奥正坐在三个人的面前念一本原稿。这三个人一个是出版商,一个是评论家,一个是出版社的律师。 从他们的表情看,他们不喜欢西尔维奥的小说,但西尔维奥还是一个劲儿在念。 西尔维奥念:“就在那军事溃败的日子里,我还穿着少尉军装,在农村的田野里,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在薄雾中,出现一个神父,他撑着一把伞。他已上了年纪,但很高大,他的步伐坚定,几乎是军人的步伐。当这个神父走近我时,我和他打了一个照面:‘是你,将军!’‘是我’他回答说。他接着便拥抱我。‘你怎么打扮成神父?你有什么指示?我应该向谁开战?’‘我也不知道!’他回答我说。从那时起,我是孤身一人,一切都得由我个人决定了。” 出版商不耐烦地:“够了……我们已经知道是讲什么了!” 西尔维奥:“不行?再念另一页。” 出版商:“不必了。我们已经看了你的小说。” 西尔维奥:“我知道,先生。但是,这六个月来,我是从这个出版商转到另一个出版商,我走破了一双鞋,我欠下了债。人人都说小说写得很美,很有意义,可是每到要拍板决定时,都缩回去了。你们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评论家:“你想听我的意见?我直率地说吧。你的小说,从艺术角度看,是平庸的,亳无价值,既没有风格,形式上也不讲究。” 西尔维奥:“什么风格?你们是指形式,不过,我们得注意本质。我写的事件,有一代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我们就得让他们知道。先生,你们看,我们每一页都是一枚炸弹……” 出版商:“炸弹!我并不怀疑,不过,你听听我的律师的意见。” 律师:“书中鼓励开小差……诽谤军队。” 西尔维奥:“那是法西斯军队。” 律师:“军队总是军队。还有小说指责司法机关,批评了政治制度,污蔑宗教。这一切,你都得删去,玛涅齐先生!” 西尔维奥:“我不删。我甘愿冒风险,你们就不能冒这险?” 出版商:“我不愿意在监狱里过夏天。” 西尔维奥:“那我怎么办?这小说化了我整整十年……” 评论家:“到电影界去试试!在电影界,你能找到很多盟友,而且稿费也高。” 西尔维奥开始沉思。 40.“电影城”的外景地 这是意大利的“好莱坞”。宽敞的外景地上,搭置了浩大的古罗马城。一些化妆成古罗马战士的演员来来往往。 西尔维奥身穿西服,手持一本厚厚的稿件,来到一个古罗马将领面前:这是著名意大利电影演员维多里奥·迦斯曼。他正在接受一个显然是记者的访问。 迦斯曼冲着话筒:“电影危机就是思想危机。现在不再有什么思想,也不再有什么作家。” 西尔维奥站在一旁,不知如何去接近这位著名演员,何况他又在指责作家。 一个女演员从他身旁经过。他认出:这是名演员西尔瓦娜·曼迦诺,他急忙追上去。 西尔维奥胆怯地:“对不起,曼迦诺夫人,我是西尔维奥·玛涅齐!” 曼迦诺:“我知道,就是写小说的。对不起,那天晚上,我没有好言相答,可是,你要知道,你那天是半夜三点钟,模仿着德·西卡的声音,同我打电话的,而我在半夜三点钟是不接电话的,即使真是德·西卡也不接的。” 西尔维奥:“对不起,曼迦诺夫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找了你三个月,我是想知道,你是否读了我的小说和你是否愿意拍成电影?” 曼迦诺:“我没有办法。这问题不是我决定的,而是导演决定的,你看,那是勃拉塞蒂,意大利的大导演,你去找他吧!”她指了一下方向,就跳上汽车,摆脱了西尔维奥。 但西尔维奥却怯生生地来到化妆成罗马将领的迦斯曼身旁。 西尔维奥:“你好,迦斯曼先生!” 正在同记者交谈的迦斯曼微微一怔。记者便乘机探询。 记者:“这位是?” 迦斯曼:“就是那个写小说的人。他是来找我的!” 西尔维奥听到后,感到尴尬。他急忙转到那个正在指挥古罗马战士和马的导演勃拉塞蒂身旁。 西尔维奥:“对不起,勃拉塞蒂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勃拉塞蒂思索着:“噢……”对助手:“让战马过去!” 西尔维奥:“我把我的小说《生活难》寄给你了,你读了吗?” 勃拉塞蒂:“啊,读了。写得不错,很好。” 西尔维奥:“曼迦诺夫人也读了,如果你同意拍成影片,我可以签合同。” 勃拉塞蒂心不在焉地:“我总是愿意拍一部有意义的影片的,可是,你忘了,你明白吗?你忘了检查制度。” 西尔维奥惊诧地:“检查制度?” 勃拉塞蒂:“对!”说着,又去指挥拍摄现场。 西尔维奥:“对不起,勃拉塞蒂先生,你能不能暂停几分钟,同我好好谈谈!” 勃拉塞蒂:“你在酒吧间等我吧,现在我要工作。” 西尔维奥坚决地:“我就在这儿等你!” 勃拉塞蒂:“这儿?这是千军万马通过的地方,你怎么等?” 这时,恰好正在排演的战车疾驶而来,差一点撞倒了西尔维奥。待他清醒后,再找勃拉塞蒂时,已经不见他的人影了。 西尔维奥怏怏地走在古罗马战士之间,突然,他发现在这群战士中,有一个秃顶的中年人。西尔维奥认出了他是卡贝隆尼侯爵。 西尔维奥快步走到他面前:“你好,侯爵!” 卡贝隆尼:“见到你很高兴。” 西尔维奥:“你怎么穿上这衣服,而且来到这儿?” 卡贝隆尼:“唉,我父亲死了。我手头紧,两以来这儿演戏。三万里拉一天,可你到这儿干什么来啦?” 西尔维奥:“我也想试试电影!” 卡贝隆尼:“上星期,我见到埃莱娜!” 西尔维奥:“埃莱娜?在什么地方?” 卡贝隆尼:“在维阿雷齐奥,她在一家时装模特儿公司工作。你不知道?” 西尔维奥:“我们分手已经两年了!你知道吗?” 卡贝隆尼:“我知道!” 西尔维奥:“她谈起过我吗?” 卡贝隆尼:“当然,谈了很久哩!” 西尔维奥:“你认为她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你能帮我出个什么主意,侯爵?” 卡贝隆尼:“把她忘了吧!” 西尔维奥不安地:“怎么啦?她有人啦?” 卡贝隆尼:“玛涅齐,听我的话,别想她了!” 西尔维奥正要追问,剧务来催卡贝隆尼上场了。他匆匆戴上发套,盖住了自己的秃顶。 西尔维奥拉住他,低声说:“侯爵,借我五万里拉。我要去找埃莱娜!” 卡贝隆尼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纸币,说:“我只能给你两万五,你知道吗?我父亲死了。不过,听我话,别去维阿雷齐奥。忘了她吧!” 西尔维奥苦笑:“谢谢你的好意!我一有钱就还你!” 卡贝隆尼:“没关系!”他转身去拍摄场地。 西尔维奥惆怅地目送他远去。 41.海滨城市维阿雷齐奥 海滨沙滩,吸引了大批游客。 西尔维奥不安地漫步在海滨,在熙攘的度假人群中寻找着埃莱娜。 终于在海滨咖啡馆的一张餐桌上,他看到埃莱娜。她打扮入时,和两个妇女一起喝咖啡。 西尔维奥整理了一下领带,故意若无其事地走过她们的餐桌,并且同埃莱娜打招呼。 但是,埃莱娜并不答理他。眼见已经过了餐桌,她仍未注意,他便道新走过埃莱娜的餐桌。这一动作终于引起了埃莱娜女伴的注意。 女伴:“这人是谁?” 埃莱娜:“我丈夫,我早就看见了!” 西尔维奥鼓着勇气走近埃莱娜:“埃莱娜,你好!我是路过。我想见见我的儿子,行吗?” 埃莱娜冷静地:“你完全有权利!” 西尔维奥得寸进尺:“那在什么地方能找到他,因为我给他带来了礼物!” 埃莱娜:“他刚回家,加里巴地大街10号。女佣会给你开门的!” 西尔维奥:“要是女佣不相信我呢?” 埃莱娜:“没关系。我会打电话给她的。” 西尔维奥:“好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带孩子去吃晚饭,散一会儿步,然后,我就回罗马,因为我有很多工作约会!”说罢,向埃莱娜的女伴致意,转身离去。 埃莱娜困惑而又严肃地注视着他远去。 42.水上餐厅 西尔维奥正同儿子保奥罗在就餐。他们面对面地坐着。 西尔维奥:“保奥罗,你妈妈常谈起我吗?” 保奥罗:“有时!” 西尔维奥:“谈什么?” 保奥罗:“她说你没钱!” 西尔维奥:“保奥罗,我不是挖空心思寻找财富的人。有过这么一天,有人要给你爸爸很多钱,给他房子,汽车和游艇。可是,你知道,你爸爸怎么样?他拒绝了!” 保奥罗:“为什么?” 西尔维奥:“因为你拿了这些东西,你就会象别人说的,出卖朋友。你出卖过朋友吗?” 保奥罗:“没有!” 西尔维奥:“那好,你看,保奥罗,你了解我。可是你妈妈并不是如此。要是我当时低了头,那今天你已经是一个百万富翁的儿子了。” 保奥罗:“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西尔维奥:“我的回答是‘不’。” 西尔维奥说时,流露出自豪的神情,可是儿子却茫然地凝视着他。 43.花园餐厅 乐队在演奏悠扬的乐曲。 西尔维奥从大门入餐厅。他环顾四周。 埃莱娜正同一个男子坐在餐厅的深处,也许是看到了西尔维奥,她急忙站起。这反而使西尔维奥发现了她。 西尔维奥快步走到她身旁,说:“你为什么见我就跑,我又不是野兽!”他懊丧地走到酒吧的柜台前,向侍者:“双份威士忌!” 他接过酒杯,又走到埃莱娜的桌前,绕着餐桌转;他的举动终于吓跑了埃莱娜的男伴。 男伴:“对不起,埃莱娜,我不能整夜跟着你逃跑。” 西尔维奥乘机对埃莱娜说:“埃莱娜,你为什么要跑?你怕我伤害你?我又没有带武器,你知道,我从未伤害过人。” 埃莱娜:“我不知道我们还需要谈什么?你没有看见,我有朋友,你别总跟着我了!我要走了……” 西尔维奥却坐下,凑近埃莱娜,认真地对她说:“你知道吗?我进行了一番调査,发现你还没有背弃我。不过,我知道你有危险。我到这儿是来帮助你的,你知道吗?” 埃莱娜并无反应,西尔维奥立即拿出一包香烟:“你抽烟吗?” 埃莱娜:“你没见我正在抽?” 西尔维奥:“你抽得太多了。今天,我同儿子进行了一番长谈!他很聪明,理解一切。” 埃莱娜:“这远胜过你!” 西尔维奥:“埃莱娜,咱们能严肃地一起考虑他的未来吗?” 埃莱娜:“你管你自己,我来管他。” 西尔维奥想另找话题,但他发现埃莱娜原来的男伴边同人跳舞,边注视着埃莱娜。 西尔维奥:“埃莱娜,那人是谁?” 埃莱娜:“那个人愿意照管我和我们儿子的生活,因为你不管。” 西尔维奥:“埃莱娜,你看着我,同我说,你爱他?” 埃莱娜:“对我来说,爱情已无关紧要了,我同你说,他只是管我们的生活。” 西尔维奥(激动地):“如果仅仅是照管你们的生活,那太简单了。埃莱娜,我可以给你一切,你要的都可以给。埃莱娜,你别以为搞钱不容易;别以为搞钱要难于写部小说。但是,埃莱娜,尽管你熟悉的人有漂亮的汽车,我也厌恶他们。埃莱娜,你可得注意,在漂亮的汽车后面,有骗人的把戏!” 埃莱娜不耐烦地:“别发表演说了。我要走了!” 西尔维奥:“我们在一起吧,我已不象过去了……” 埃莱娜:“你比过去更糟。你喝酒,胡言乱语,你的脸色苍白得象死人,你的鞋都破了,这种种,你什么时候才能完?” 西尔维奥:“埃莱娜,帮助我。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埃莱娜!” 这时,那个原来的男伴来到埃莱娜面前:“埃莱娜,我们要走了,你们要留,就留下!” 埃莱娜:“我走!” 西尔维奥恼了,他一把抓住那男子,大声说:“你这混蛋,你破坏了我们的生活。咱们把衣服脱了,漂漂亮亮地干一架。”说着,真要脱掉上衣。 但是,那男子却乘机狠狠地打了西尔维奥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埃莱娜急忙去扶他:“他真打你了?!”说着又站起身,愤愤地对那男子说:“你干什么?你打一个喝醉酒的人?!” 男伴:“我够了,我走了!” 埃莱娜:“走你的吧!” 西尔维奥抚摸着下巴,微笑着对埃莱娜说:“谢谢你,埃莱娜,你保护了我!” 埃莱娜:“你记住:我以后再也不愿见你了!”她愤然离去。 西尔维奥喊道:“埃莱娜,你别走!”埃莱娜头也不回,径直朝大门走去。 44.康杜·契尔姆那台的中心广场 一辆灵车缓慢地行进。随后,便是送葬的行列。在队首,是穿着丧服的埃莱娜和伊丽丝,原来是她们的母亲巴那维托太太去世了。 正当送葬的行列在默默行进时,一辆白色敞蓬的漂亮汽车按着喇叭,驶来。人们纷纷观看:竟是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将汽车开到路旁,然后挺步走到埃莱娜身旁,低声对埃莱娜说:“可怜的妈妈!她是多么希望我开着这样的汽车来到这儿!可现在,她只能在天上,微笑,看我们了!” 埃莱娜:“你是怎么弄到这辆汽车的?” 西尔维奥得意地:“象所有的人一样。埃莱娜,你知道吗?我变多了。我不再喝酒,我承认我犯下了许多错误……。我的思想也变了。现在,我头脑冷静了,完全象你所要求的那样。你不满意?我们从零开始……我保证不让你受苦了。” 埃莱娜:“你说了多少次,我都不信啦!” 西尔维奥低头不语。一会儿,他骤然仰望天空,感慨地说:“可怜的妈妈!” 45.一座豪华的住宅 住宅的主人就是当年曾经想收买西尔维奥的布拉契。 今天,他正举行盛宴,招待各方宾客。 西蒙尼尼站在大门口,殷勤地接待衣冠楚楚的男客或珠光宝气的女宾。 突然,西尔维奥带着埃莱娜,驾驶着在葬礼上见到的那辆漂亮汽车来到。埃莱娜下车,受到了西蒙尼尼的赞美与欢迎。西尔维奥把车开到门口,傲然对一个佣人说:“依波里托,把车开到车房去!”俨如车主。 这时,一个妇女恰好出来,她是布拉契太太,她惊奇地看到西尔维奥在指挥佣人。 布拉契太太:“西尔维奥,这不是我丈夫的车吗?” 西尔维奥冷静地:“对,我的车在车库,所以我先用了……” 布拉契太太严肃地:“你不该用。我丈夫是很忌讳别人用他车的,但愿下不为例。” 西尔维奥:“对不起,我先用车,是因为我把妻子带来了。她乐意认识你和先生,以及你们的漂亮住宅。请允许我介绍……” 布拉契太太:“回头再说吧!”她走开了。 西尔维奥急忙转身问西蒙尼尼:“先生的情绪如何?” 西蒙尼尼:“情绪高涨。他在赌场一下赢了一亿五千万!” 西尔维奥对埃莱娜:“你听见了吗?埃莱娜,一下子赢了一亿五千万。” 这话刚好给路过的布拉契听见,他插言:“可是,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每赌必赢?因为我赌钱并不是为了去赢钱!亲爱的女士!” 西尔维奥:“先生,请允许我介绍我妻子。” 布拉契:“很好,很美!你知道,你不配她!” 西尔维奥:“你看,埃莱娜,你面前这位先生原是白手起家,如今已是我国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布拉契假装谦逊:“西尔维奥,别奉承。” 西蒙尼尼:“先生,这是无可否认的。”对埃莱娜:“他已经压倒了所有的人,在各个方面都是为首的,包括工、商业,报纸、电影、刊物……” 西尔维奥:“唱片。” 西衆尼尼:“还有足球。你都掌握在手中了,先生。” 布拉契得意地对埃莱娜:“太太,你看他们。他们开始捧我。然后就向我要代价。好了,现在,去吃,去唱,去玩吧,请随意些!”他转身离去,西尔维奥对埃莱娜:“要点俄国的鱼子酱吗?” 埃莱娜:“好的!” 还没有等西尔维奥端起餐盘,有一个佣人就来到西蒙尼尼面前,向他耳语。接着,西蒙尼尼对西尔维奥说:“先生要你去!” 西尔维奥茫然地看了埃莱娜一眼,转身走向正在同一个男子谈话的布拉契。 布拉契拿着几张照片,责问西尔维奥:“谁批准你发表这些照片的?” 西尔维奥:“在卡拉布尔发生流血事件。你不在罗马,所以我就替你打电话给报社了。” 布拉契:“什么?你竟敢擅自砍掉王亲国戚的大幅照片而去登卡拉布尔示威游行的照片?” 西尔维奥:“对不起,先生,要是我坚持那样做,那是,因为以我看,今天的读者都不愿看到报纸尽登这些王子或亲王的头象,或者王妃、公主的玉照了。” 布拉契:“谁说的?” 西尔维奥:“不用谁说。先生,我提醒你,我是记者。” 布拉契:“那是过去。今天,你是我的一个秘书而已,我就是为这一点而付你高工资的。其次,我也告诉你,你是一个笨蛋!” 西尔维奥:“为什么?” 布拉契:“那是因为我办报之所以赚大钱,就是因为我刊登了那些王子、王妃的照片而不是你那些示威游行的照片。” 西尔维奥:“这一点我承认!先生。” 布拉契:“那好,别出花样了。忘记你过去是记者,忘记你的许多个人想法,只按我的指示去做!” 西尔维奥无可奈何地:“好吧!” 布拉契:“你打电话给我的牙医啦?” 西尔维奥:“打了!约定星期二下午二点。” 布拉契:“部长到了吗?” 西尔维奥:“还没有!” 布拉契:“你让人去请主教了吗?” 西尔维奥:“去了。主教也该到了。” 布拉契:“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迎接!” 西尔维奥急忙向客厅走去。他经过正在同西蒙尼尼一起品尝各种冷餐佳肴的埃莱娜身旁时,歉意地说了一声:“埃莱娜,对不起!” 主教在众人簇拥下进入客厅。西尔维奥急忙追上去。布拉契也来到主教面前。 主教冷冷地:“这儿人真多!我只待一会儿就走!” 布拉契:“您请!想喝点什么?主教大人?” 主教:“一杯苏打水!” 布拉契命令地:“西尔维奥,苏打水!” 西尔维奥:“这就来!”说着从冷餐桌上拿了一瓶苏打水。但是,任他怎么按,瓶口还是不出水。布拉契从西尔维奥手中夺过苏打水,对着他的脸,使劲按开关;苏打水喷溅西尔维奥一脸。 布拉契微笑着对主教:“您别见怪,主教大人,经过辛勤劳动,我手下的人都返老还童了。我们去花园吧,主教大人,您请!”说着,他领着主教离去。 埃莱娜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切。她面露不悦之色。 西尔维奥对埃莱娜:“这是先生……他不小心,苏打水就喷出来了……。” 埃莱娜:“我全看见了!这就是你的工作?”说着,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西尔维奥温顺地替她抹去眼泪。然后,他转身去看花园。 布拉契,主教和亲王们正在花园中持杯交谈。他们身后是游泳池,池水在粼粼闪光。 西尔维奥面露厌恶之色。 布拉契在游泳池畔指手划脚地说:“就在这游泳池畔,我要为贫苦儿童举办午餐会。那一边,我要设一个游艺中心……” 西尔维奥板着脸,冷冷地从客厅走到游泳池畔。他轻轻推开主教。然后,突然扇了布拉契一巴掌。 布拉契被这突然一击打晕了。还没有清醒,就已失去重心,仰面掉进了游泳池。 西尔维奥面露笑容,拉着埃莱娜就跑。 西蒙尼尼想拦住他。 西尔维奥对西蒙尼尼,含着嘲意:“快去捞他吧!”说罢,快步穿过人群。 他同埃莱娜走到门口,一个司机有礼貌地问他:“玛涅齐先生,用车吗?” 埃莱娜毅然地:“不用了!” 西尔维奥:“谢谢,我们走路!我们去呼一口新鲜空气。” 西尔维奥拉着埃莱娜离去。他们心情舒畅,步伐是轻松的…… (全剧终) 笑声中的爱和恨 ——关于意大利喜剧片《生活难》 文/亦河 喜剧在意大利电影中是有着悠久传统的,如果想溯源,那似乎可以追根到十八世纪的意大利“即兴喜剧”或哥尔多尼……。在意大利电影中,喜剧片也一直占有重要地位,如果细分,人们还可以从中看到“幽默喜剧”、“讽刺喜剧”、“闹剧”、“滑稽喜剧”和“悲喜剧”…… 应该说,《生活难》是属于悲喜剧的。这种悲喜剧是当前意大利喜剧电影中较流行的。 《生活难》叙述一个耿直的新闻记者在第二次大战期间曾参加过“抵抗运动”,战后,他又作为新闻记者去接触意大利的生活。他原想当一个正直的记者去报导当时出现的丑闻或社会事件;他也愿作为一个正派人去“独立地”生活。但是,他周围的社会却使他始终难以如愿:他处处碰壁,事事挨打击。他的耿直行为被视为可笑的憨傻之举,对他来说,这生活确实是艰难的。 影片虽然是在六十年代摄制的,但至今依然有着一定的现实意义,它至少告诉人们,在那样的社会中,人是难以按照自己的思想和意愿去生活。在意大利影评界,有人甚至认为,西尔维奥多少象个现代唐·吉诃德:他的行为、举止在世俗的眼光中是傻呆的、可笑的,是“不识时务”的。但是,正是西尔维奥的这种“憨傻”让人感到可爱,是那种世俗的眼光,让西尔维奥碰壁的社会可憎、可恨。因此,有人说,这部影片会在笑声中让人流出充满爱与恨的眼泪,这似乎是有一定道理的。 众所周知,自意大利战后不久出现“新现实主义电影”以来,人们对意大利电影的“社会性”和“逼真性”就一直留有深刻印象。这一点正是西方电影中不多见的,即使是喜剧电影也是力图同意大利的社会现实相结合,许多影片都不羞于嘲讽意大利当前社会中的许多陈旧陋习,嘲弄法律或典狱制度的陈腐性等。喜剧片《生活难》应该说是沿袭了这一传统的。影片的明显特征就在于作者把主人公在生活经历中出现的许多“可笑”事件同当时意大利的一些巨大政治事件和社会动向相结合:如战后不久,意大利全国对废除君主制、建立共和制的公民投票,贵族阶级携带财产外逃,大资产阶级的重新统治,新权贵的形成等,这就使影片有了广阔而具体的社会背景,也使西尔维奥这位主人公的举止、行为不再局限在个人范畴内,而有了一定的社会性,从而使人最终感到,影片实际上是在嘲讽西尔维奥生活于其中的那个社会:普通群众为了改变那个社会进行了斗争,可是最终欺压、嘲弄表面已取得胜利的普通群众的却又是那个社会;人们废除了君主制,但是,重新统治社会的,还是同贵族阶级有密切联系的新权贵……。这种嘲讽是辛辣的。 在《生活难》中,作者是着重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去抓取喜剧情景。应该说,这也是意大利喜剧片的一个重大特点,也是作者继承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传统的结果。意大利著名新现实主义电影剧作家柴伐梯尼曾认为,只要到生活中去,到大街小巷去,就可以很容易地找到许多激动人心的戏剧事件,《生活难》无疑是同这一主张多少相符的。在片中,许多喜剧情境几乎都是从生活中攫取的,如无钱吃饭便推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吃;向儿子打听妻子是否始终爱自己等都是富于生活气息的。 作者善于把喜剧性同人物性格紧密结合。作者是十分强调把主人公的耿直与真诚与一个“不真诚”的社会相冲突后的结果作为喜剧效果去采用,例如西尔维奥想写作,但是,妻子和岳母却硬要他重头学建筑;西尔维奥是去应考建筑学的,但是却同主考教授争论“抵抗运动”的历史作用,西尔维奥去贵族家“蹭饭”时,又同贵族发生争论等……这些场面都是西尔维奥的性格必然会产生的结果,从而使人感到他的“可笑”中的“可爱”本质。 影片《生活难》是意大利著名导演迪诺·里西的作品。他原是学心理分析学的,四十年代转向电影界,最初拍摄短片,五十年代开始后专拍长故事片。他的风格多样,笔法细腻,特别是善于用画面形象和生活细节去描绘人物的心理。他的喜剧片,如《面包、爱情和……》、《虽贫困,但是美丽》、《超越别人的车》都是以富于生活气息而著称的。 《生活难》是迪诺·里西的代表作之一。虽然,影片中所描绘的社会背景和生活场景对我国似乎稍远,但是,我们仍可以通过影片看到意大利喜剧电影的某些较显著的特征,影片强调那种社会性和真实性的表现手法还是有参考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