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拥挤的房间》编剧Akiva Goldsman(1962年07月07日-) / Suzanne Heathcote / Gregory Lessans
2019年台湾编剧吕莳媛(生于1964年2月28日)以《我们与恶的距离》获得金钟奖。在她的作品背后,是法国哲学家米歇尔·福柯的两部代表作《疯癫与文明》和《规训与惩罚》。福柯早年身患抑郁症,曾专门研究过精神病与人格,他是同性恋,死于艾滋病。

福柯(1926年10月15日-1984年6月25日)
在《疯癫与文明》的序言中,福柯引用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作家日记》中的话:“人们不能用禁闭自己的邻人来确认自己神志健全”。陀思妥耶夫斯基9岁开始癫痫病发作,是个赌徒。精神分裂和多重人格亦是他作品的主要主题。

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年11月11日—1881年2月9日)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这句名言似乎也闪烁在瑞士心理学家荣格的名言中:“Show me a sane man, and I will cure him for you.”(给我一个理智的人,我会将其治愈)“All personality is not a disease.”(所有人格皆非病症)。荣格6岁开始出现人格分裂,12岁自愈,曾受《浮士德》和苏本华的影响,与佛洛依德分道扬镳,研究占星学、炼金术、佛学和周易,创立了人格分析心理学。

荣格(1875年7月26日-1961年6月6日)
而荣格的这句名言,出现在了《拥挤的房间》第六集37分45秒,是Danny的导师人格Jack所言,意在排斥心理医生的介入。

《拥挤的房间》第六集37分45秒
Jack从荣格的立场再次鄙视了一把弗洛伊德式的心理医生。

《拥挤的房间》第六集38分10秒
而第七集1分45秒,当心理医生Rya再次用“日食象征重生”(占星学上的新月)提及荣格时,Danny却从未听说过,Rya以此来确认其此时出面的是Danny本人的人格。

《拥挤的房间》第七集1分45秒
而到了第九集8分50秒至10分15秒,检察官Patricia无可辩驳的理性法理分析则迎来了本剧最大的高潮。

《拥挤的房间》第九集8分50秒至10分15秒 全剧高潮
而第九集10分50秒至14分20秒辩方律师Stan的开放思维与真情辩护,则迎来了本剧最大的对抗张力和反转。

《拥挤的房间》第九集10分50秒至14分20秒 全剧最大反转
本剧的原著是美国作家丹尼尔·凯斯于1981年发表的纪实小说《The Minds of Billy Milligan》,成为后来大量多重人格主题影视作品(《一级恐惧》1996,《搏击会》1999,《致命ID》2003)的蓝本。丹尼尔·凯斯在布鲁克林学院主修心理学,俄亥俄大学文学讲师,是雨果奖和星云奖得主。

丹尼尔·凯斯(1927年8月9日-2014年6月15日)
而小说原型威廉·斯坦利·米利根4岁时生父自杀,即开始出现人格分裂,8岁时继父开始对其虐待和强暴,病情恶化。1977年10月,22岁的他在俄亥俄州立大学犯下三宗抢劫罪和强奸罪被警方逮捕。庭审过程中Willis C. Driscoll博士和精神病专家Dorothy Turner对其进行了心理测试确诊为多重人格症,四位精神病医生及一位心理学家出庭作证。最终被判无罪,并在利马和代顿等一系列州立精神病院强制接受心理治疗,曾策划越狱逃脱,1991年被释放,成为精神病人人权活动者,59岁在疗养院逝世。

威廉·斯坦利·米利根(1955年2月-2014年12月12日)
威廉·米利根是第一个犯罪后被判无罪的多重人格症患者,然而却远不是第一个患者。最早记录患者是法国路易斯·维韦,生于1863年2月12日,1881年确诊10个多重人格。美国著名的中国研究学者罗伯特·奥克斯纳姆也是多重人格症患者,著有《破碎的心灵:我的多重人格障碍生活》(My life With Multiple Personality Disorder)2005,类似自传还有英国的金·诺布尔《我的全部:我如何学会与分享我身体的众多人格共处》(All of Me: How I Learned to Live with the Many personality Sharing My Body)2012,希兹摩尔《夏娃的三面》1957,蔡斯《当兔子嚎叫时》1987,雪莉·梅森(1923年1月25日-1998年2月26日)《西比尔》等。当然,其中不少人曾被记者爆料是装疯脱罪,也有不少心理医生认为,他们自称装疯的告白是在装没疯,其实是真疯。

《我们与恶的距离》编剧吕莳媛 2019
故事讲到这里,就回到了《我们与恶的距离》,以及福柯和荣格探讨的话题:对于难以捉摸的心灵,和不可预知的行为,我们人类该拿自己如何是好呢?很多美剧观众是冲着视觉冲击、高智商悬疑反转、少数性取向猎奇畸形秀而来,所以觉得《拥挤的房间》拍的平淡无奇。但是,如果我们认真严肃对待庭审那段高潮的抗辩引发的思考,细心体会剧中安插的心理学教授为科研经费和教职而挣扎的生存状态,被丈夫强势人身和精神控制的主妇,在爱情中迷失的男友……就会发现,我们的文明世界用尽各种宏大体制和复杂结构筑建的看似可倚赖的心理优势和安全感,其实如同沙堆的城堡,不过是自我安慰和自欺欺人。每个孤独的理性人,其实都以同样卑微脆弱的内心感受着矛盾、惶恐和不安,在潜意识里回避着无法自我控制的真相。如果我们不能坦然面对和真诚拥抱生命有机体在参差多态中的互相成全和治愈,我们就全都活在现世的精神监狱中,走不出人格的迷宫,无法从谎言和荒谬中解脱。
张扬 passionfly
2023年7月30日于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