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不靠谱

十年前看《唔够秤》的时候，还是初中生，最多刚刚初中毕业。应该就是那个暑假吧，总算顺利地被高中的录取，不用再补课，不用再复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吃早餐，看碟，嗯……说起来还是在租VCD的年代呢。跟着懒洋洋的出门，南京的夏天，太阳就在头顶上，明晃晃的，像是顽皮的小孩用镜子对着你打光。买午餐，汽水炸鸡，炸鸡店的老板是个胖胖的年轻女生，据说是KFC打工偷师以后出来自立门户的。鸡翅的味道和老东家如出一辙，可是价格只要不到一半。出了炸鸡店，右拐再右拐，就是碟屋，整排的TVB电视剧码的整整齐齐。那时候都还没开始看电影，完全不懂这些东西。资料库里最重要的作品是《妙手仁心》和《流星花园》，不过已经晓得开始假装嫌弃《还珠格格》很幼稚。没剧可追的时候，DVD店留着小胡渣的老板偶尔会根据我的品位给我推荐一些电影，像是：《乌龙院》、《辣椒教室》、《校园敢死队》、《蜡笔小小生》……那时候我还听不懂广东话，电影电视都是看国配。所以，我记得我接过这片碟子的时候很疑惑：“老板什么叫唔够秤？”“就是么得成年哎！”见多识广的老板说正宗的南京话，样子总是很老道。“……那我能看啊？”我期期艾艾的问，也许未成年这三个字让我有点戒备。“能哎！这就是搞笑地哎！”老板还是南京话，语气里仿佛流露出对我这个二缺的一点宽容。慢慢走回家，放碟，吃炸鸡，喝汽水，收拾完垃圾，从冰箱里捧出半个西瓜，拿长把的勺子一口一口挖着吃。那年的盛夏啊，那么的悠长。这样说起来，我还真是从来都没喜欢过郑伊健，哪怕是在他做铜锣湾揸Fit人的鼎盛时期。回想那一整套戏，我的泪点在堕楼身亡的大天二，最欣赏的男人是留着寸头的赵山河。至于《唔够秤》里十三张，这种窝囊油腻郁郁不得志的中年男人，每天上学的路上都起码能撞见20个，再走近一点，不主动不负责的渣男气质就立刻扑面而来。而戏里的YOYO呢，明眸闪动，笑靥如花，清新的像晨曦初现的第一缕阳光。她到底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什么是我没看到的呢？我一直纳闷到电影结局。然而时间是残酷的魔术师，他不解惑，却能轻轻松松的搞定所有难题。于是10年过去，大叔开始正值盛年的完美逆袭，萝莉却一步步走向中女。优势尽失的YOYO渐渐落到下风，终于手足无措的问他：“那这10年，我们算什么关系？”“算同居。”看，多凄凉！谁说一纸婚书没有用：法律只保护婚姻，不保护爱情。好在戏里的YOYO愈挫愈勇，换做我，换做真实的人生，单凭十三那样一句回答，已经算是致命一击。当然拍戏还拍戏，谁也改变不了男女主角命定的结局。董怡是插曲，番薯是回忆，收放自如的王祖蓝夫妇负责点题：“嘴贱有什么关系？女人看重的不过是那一点真心。”是吗？看到这里却想起也有人说过：不管有没有真心，一段婚姻的寿命也至多就是两三年，剩下的那些时间，不过是不想离婚而已。去年秋天，换了新工作，那时候每天会路过戏院的看板，总有次把次会在这部续集的海报前发呆。我还是不喜欢郑伊健，甚至也不那么喜欢五官越来越秀美的蔡卓妍。但我总是想起她10年前苹果般的脸颊，如星辰般明亮的双眼。她穿着宽松的棒球外套，背个大大的包，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在人来车往的街头一脸明媚的喊：“不如我们结婚吧！”时光的那一头，那个十六七岁的我，也最热衷这种打扮，尽管虎背熊腰，一张脸整天油光满面，青春痘总是雨后春笋般朝气蓬勃，心里面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个性里也有阴暗面，内心却隐隐知道拥有一份无比珍贵的自由。后来中学毕业，也不免俗的也开始留长发，默默地远离碳酸饮料，不再肆无忌惮的乱吃垃圾食品。再后来瘦了一点点，却好像更加了解了什么是沉重；开始觉得现实处处逼仄，学着搜集资料期待一场场避世似的旅行；对于“结婚”这类事情，总算开始少了那么一点天真。电影最后，镜头定格在十年前YOYO和十三相视的一秒。然后很老土的上了字幕：“……十年……再见。”是的，再见。YOYO MA，你看：2002-2012，是你的十年，也是我的十年，也许是我们一生中最好的十年。然而人生就是这样啊，时光是一截火车头，它只会轰隆轰隆的向前走。留在身后的那些，再美再好，都要说再见。